西城楼的黑烟尚未散尽,赵嘉己带着李信、陈武赶到城门处。三十余名秦军轻骑正围着城门吊桥射箭,城上守军依托新筑的箭楼还击,却因箭术生疏,只伤了两名秦兵。赵嘉按住腰间佩剑,沉声道:“伯言,让你的亲卫队出击,不必追击,把这股骑兵驱离即可——这是蒙恬在探我们的虚实。”
李信立刻点齐两百轻骑,城门吊桥缓缓放下,铁骑奔腾而出,秦兵见赵军反应迅速,虚晃一招便策马西撤。看着秦兵远去的背影,陈武皱眉道:“公子,秦军骑兵来去如风,若每日如此骚扰,我军士卒疲于应对,城防迟早出纰漏。”赵嘉登上箭楼,望着河间郡广袤的乡野,忽然道:“单打独斗我们拼不过秦军骑兵,但河间有数十万百姓,若能让他们与军队同心,便是一道铜墙铁壁。”
当日午后,乐成郡府外的校场便聚集了城内各里的里正。赵嘉身着奉车都尉官袍,手持赵王节钺,站在高台上朗声道:“秦兵压境,乐成若破,尔等家眷财物皆会被秦军劫掠。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推行‘军民联防’之制——每里挑选五十名青壮年,编为‘防夫队’,由军中校尉负责训练,学习投石、射箭、搬运滚木之术;老人妇女则组成‘后勤队’,负责磨面、缝补甲胄、照顾伤员。凡参与联防者,战后按功绩兑换粮食,若斩杀秦兵,可凭首级获赏田三亩!”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窃窃私语。南门里的里正王老汉上前一步,躬着身道:“公子,青壮年都去守城,地里的冬小麦便要荒了,来年大家吃什么?”这也是众里正的顾虑,一时间校场上的议论声更盛。赵嘉早有准备,挥手让吏员抬来一幅舆图,指着上面标注的“官田”区域:“郡府有官田两千亩,己命军士开垦完毕,种上了速生的粟米,一月后便可收割。诸位放心,参与联防者,每日供应两升口粮,战后再免一年赋税;地里的庄稼,由郡府统一派牛耕队协助打理,绝不让大家吃亏。”
王老汉仍是犹豫,赵嘉便看向他身后的一个青年:“你是王二郎吧?前娘生病,是陈校尉带军医去诊治的,医药费还是郡府出的。”那青年脸一红,上前扶住王老汉:“爹,公子说话算数!前日修瓮城,俺领了三斗粮,比自家种的还多呢!”这话一出,众里正顿时松了口气——修城时的粮饷从不拖欠,他们早有耳闻。王老汉当即抱拳:“公子如此体恤,俺南门里一百二十名青壮年,明日一早就来校场集合!”有了带头者,其余里正也纷纷应承,不到半个时辰,便统计出三千二百名青壮年,足够补充城防兵力。
送走里正后,李信忧心道:“公子,郡府存粮仅够全军食用三月,若再供应百姓,怕是撑不到李牧将军援军抵达。”赵嘉却领着他往城西的粮仓走去,推开仓门,里面整齐堆放着数十个粮囤,吏员正拿着账簿清点。“这是昨日从棘蒲镇运来的粮食,”赵嘉拿起一把粟米,颗粒,“前日袭扰秦粮船后,蒙恬必定暂缓运粮,我们正好趁机清理郡内粮仓。我己命人核查各乡存粮,凡有余粮的富户,可自愿借粮给郡府,战后加倍偿还,若不愿借,便以平价收购,绝不强取。”
正说着,一名粮吏匆匆来报:“公子,城东张大户愿捐粮五百石,还说要亲自送来!”赵嘉眼中一亮,张大户是河间有名的富商,祖上曾随赵武灵王征战,虽不涉仕途,却在乡绅中极有威望。半个时辰后,张大户带着车队赶到,下车便向赵嘉躬身:“公子在武垣退敌,又修水利救民,老夫早有耳闻。如今秦兵犯境,老夫愿尽绵薄之力,这五百石粮不算捐赠,算老夫借与郡府,若能退秦,分文不取!”
赵嘉连忙扶起他,朗声道:“张公高义!但赵国律法分明,借粮必还。不过我倒有一计,若张公愿以粮资支持联防,待退敌后,我便奏请赵王,允许你垄断河间与燕国的盐铁贸易三年——这可比五百石粮的利大得多。”张大户眼睛一亮,盐铁贸易素来由官府把控,若能垄断,便是泼天富贵。他当即叩首:“公子若能促成此事,老夫愿再捐粮三百石,还可动员其他富户捐粮!”
三日之间,河间郡竟募得粮食两万余石,足够军民食用半年。与此同时,校场上的训练也如火如荼。赵嘉摒弃了军中复杂的阵型,只教防夫队最实用的技巧:“持盾者守住缺口,听鼓声进退;持戈者专刺马腹,切莫仰头与骑兵硬拼;妇女们把麻搓成绳,系在滚木上,秦军登城时便往下放!”他还让陈武挑选百余名老兵,每十人带一队防夫,手把手教学,起初还有人动作生疏,可当看到郡府每日供应的白面馒头和肉羹时,所有人都卯足了劲。
这日傍晚,赵嘉正在城楼上查看防夫队操练,李信拿着一封密信赶来:“公子,邯郸来信,郭开在朝堂上弹劾您‘擅动民力、私募乡勇’,说您想在河间自立!”赵嘉接过密信,上面是李全的笔迹,还附了赵王的朱批:“河间防务要紧,嘉可便宜行事。”他忍不住笑了:“郭开倒是一刻不闲。不过这朱批,倒是给了我们尚方宝剑。”
正说着,城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百姓抬着猪羊赶来,为首的是王老汉:“公子,俺们防夫队今日操练得了头名,这是俺们里凑的谢礼!”赵嘉走下城楼,看着百姓脸上的笑容,忽然想起魂穿之初在邯郸城外看到的流民,心中感慨万千。他接过王老汉递来的酒碗,高声道:“诸位乡亲!秦兵虽凶,但只要我们军民一心,守得住乐成,守得住河间,便能守得住妻儿老小!待李牧将军援军一到,我们定要让秦军有来无回!”
“杀秦贼!守河间!”校场上的防夫和士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李信站在赵嘉身旁,看着这沸腾的人群,低声道:“公子,末将今日才明白,您要的不是一支临时拼凑的乡勇,而是让河间百姓都成为赵国的城墙啊。”赵嘉望着西方天际,那里隐约可见秦军的炊烟——蒙恬的大军,己在武垣城外集结完毕,一场军民同心的保卫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