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医术?”鲇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我可以吗?”
纪尼则是很震惊:“寺主,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她看向鲇子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防备。
大伴势津加多精明的人,她自然没有错过这个眼神,她清楚纪尼的小心思,但没有明说,只是迂回地抱怨道:“如果你们的胆子都能再大一些,我也不至于找上鲇子了。”
纪尼被她说得有些心虚,默默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大伴势津加看向鲇子说道:“那个得了风寒的阿真,她就住在你的隔壁。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把脉、汉方、按摩、针灸,各种我都懂一些。幸而天皇和各位贵族们都爱重我的小本事,让池后尼寺在飞鸟城也算是说得上话。”
鲇子明白,这完全是谦虚的说辞,这可不是什么小本事。
她跟着纪尼学习的这段时间,也知道了海那边有一个天朝大国,她读的所有的书都是从那里传过来的,包括医术方面的书本,像是《黄帝内经》、《伤寒论》,也都是海那边的名家著作。
天皇曾下令,斥巨资派出遣隋使,飘洋过海去天朝大国学习。然而海上风浪猛烈,常常十去九不回,加之这还是医术,不是什么看看书就能学会的本事,必须要有老师手把手地教,其中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寺主对于医术的研究可不像她自己说得那么简单,鲇子听阿月说了,寺主只是用针扎了阿真的后背,阿真的风寒就好了很多。
这样的本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医术医术,自然是要用在人身上的。”大伴势津加轻轻叹了口气:“学医之人,必须要胆子大,不只要能敢于在病人的身上动手,还要敢于在自己的身上动手。”
“毕竟病人不是想要就能有的,且病人生起病来,也不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如果想要练成本事,就必须先在自己身上下手。”
她轻轻睨了一眼边上的纪尼:“我之前曾经在比丘尼之间找过好几个学生,可惜她们都胆子太小了,不敢动手,就也没能学成什么样子。”
纪尼底气不足,不敢反驳,但在心里默默地想:让人拿着针自己找自己,那多疼啊!是个人都做不到这样的事吧。
她们这些贵族比丘尼,在跟随大伴势津加学习医术之前,两只手就只拿过写字的毛笔和吃饭的筷子与碗,从来没有摸过哪怕是一次银针。
不止如此,大伴势津加还要她们学习辨认草药的品种,亲自口尝草药确认品质,一连好些天,她的嘴里都是苦涩的草腥味,吃饭都没有胃口了。
她作为池后尼寺的管事尼,将来必然是要接任寺主的位置的,跟随寺主学习,将她的一身本事都传下来,也是纪尼的职责之一。
只是学医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纪尼吃不了这个苦,没能坚持下来。
“我愿意跟您学习医术!”鲇子非常认真地说道:“我不怕痛,也能吃苦,我会好好学的!”
大伴势津加点点头:“鲇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不管是作为学生,还是作为帮工,都非常努力,你的刻苦我都看在眼里。”
“只是……”她话锋一转:“除了要有胆量,你还要有身份。”
“身份?”鲇子有些懵,什么身份?
“你也是贵族的女儿,应该能够明白吧?”
大伴势津加垂下眼皮,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剖白了池后尼寺现在的状况:“我们池后尼寺是唯一一座建设在飞鸟城之外的尼寺,虽然也有很多贵族比丘尼,但和中宫寺、橘尼寺都没法比。”
中宫寺和橘尼寺都是皇家寺庙,有数位皇女或是皇妃在其中落发出家修行,她们与皇室息息相关,身份地位和说话的力量都与众不同。
丰浦庵本身就是苏我氏的私庙,不需要被旁人看重,只要侍奉好苏我氏一家就足够了。
“说来也真是惭愧,我们池后尼寺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我的这手医术,和寺田里培育的那些草药。”
“如今我的年纪又已经大了,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如果有个什么万一,没能将这身本事传下来的话,不只是误了池后尼寺,更是误了医术。”
“这身医术就是池后尼寺的底气,它也必须只能是池后尼寺的底气。”大伴势津加已经有些浑浊了的眼珠中闪过一丝暗芒。
“你如果愿意学习的话,我就去为你安排剃度仪式的事情。”
“!”鲇子有些犹豫了。
大伴势津加拍拍鲇子的手背:“这是个很大的决定,我不急着要你回答我,你好好地想一想,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随你。如果决定了,就到我的禅房里来找我吧。”
鲇子胡乱地点点头。
大伴势津加来得很突然,走得也很迅速,禅房内很快就又只剩下鲇子和纪尼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