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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憩（第2页）

这两个选项卡在他的思维里——长椅太显眼。虽然第二排长椅处有遮蔽，任何一个半夜来教堂的人都会看见他躺在那儿——因为他妈的他一定会起来。

至于艾拉的床……

杰森的喉咙发紧。他想起那个小隔间：一张窄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小桌子，放着她母亲艾琳的照片。干净，简陋，充满了她的气息。睡在那里，就像侵入她最私密的空间。就像承认某种……他还没准备好承认的东西。

可是——他确实累了，精神上的疲惫。谈判、帮派情报、还有面对蝙蝠家时那些复杂到恶心的情绪。今晚他还额外扮演了一次“情报伪造者”，把艾拉的发现嫁接到企鹅人身上，把史蒂芬妮引向别处，把蝙蝠家的注意力从码头挪开。他在几个身份里来回切换。许久不见的拉萨路池低语又开始隐隐约约的出现，还有阿卡姆骑士记忆里破碎的蝙蝠面具。

艾拉说的对。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两个小时，让大脑停止运转，让那些不断重播的画面暂时安静下来。

杰森抬起眼，看向艾拉。

她还坐在窗边，侧对着他。昏黄的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单薄的肩膀，挺直的脊背，松散的金色麻花辫垂在肩后，发尾有些毛躁。她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书页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颤动的阴影。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握着笔，偶尔在页边写下一两个词。

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像哥谭没有枪声，像码头的平衡不需要用算计和暴力来维持。像他只是一个累了的人，而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仅此而已。

杰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走到长椅边，放下杯子。玻璃底碰在木头上，发出轻轻的叩响。

他拿起垫子，展开，铺在长椅上，不太平整，但足够厚实。粗糙的帆布表面，带着几分码头特有的潮湿味道。

然后是毯子。有些扎手，但保暖。

他坐下来，动作有些僵硬。垫子不算舒服，但比安全屋的行军床软一点。他躺下，头枕在叠起来的夹克上，拉起毯子盖到胸口。

视野里是教堂高高的天花板，房梁在昏暗中像巨大的肋骨。祭坛旁的灯光在边缘晕开，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模糊的暗黄色里。

他闭上眼睛。

黑暗涌上来，但和外面的黑暗不同。这里的黑暗是温暖的，被灯光过滤过的，带着纸张和旧木头的气息，还有……艾拉的存在。

他听见她翻书的声音。很轻，很慢。一页，停顿，又一页。

听见她起身，走到烧水器边，又倒了一杯水，玻璃杯放回桌面的轻响。

听见她重新坐下时，旧木椅发出的细微呻吟。

这些声音构成了某种奇异的节奏，像摇篮曲，像某种保证：有人醒着，有人在看着，你可以休息。

杰森的呼吸逐渐放缓。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松弛下来，脑子里那些翻腾的念头开始沉淀。情报、冲突、伪装、蝙蝠家……它们还在，但不再尖叫着要求他立刻处理。它们像文件一样被归档，暂时存放在某个角落，等他醒来再打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简单的画面：

艾拉递给他水杯时，指尖碰触的瞬间。

她说“睡我床也可以”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暗示的坦然。

她坐在窗边的侧影，像一幅被时光固住的油画。

这些画面很安静。安静得让他胸口某个地方微微发酸，又微微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