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谷的夜风卷着山岚,撞得帅帐帘幕猎猎作响,烛火被穿堂风撩得明灭不定,将帐中众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恍若蛰伏的猛虎。
刚从咸阳城摸回来的密探,一身粗布短打还沾着城壕的湿泥,掀帘时带进来的寒气,让帐内的酒香都凝了几分。他不及擦去脸上的灰痕,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心:“主公!赵高那老贼布下毒计,明日午时,要将沛县父老与刘老太爷押上咸阳城头,扬言主公不退兵,便斩尽杀绝!”
“哐当!”
樊哙的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青铜酒樽震得跳起,酒液泼洒在刻着山河舆图的木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湿痕。他虎目圆睁,额角青筋突突首跳,那股子燥火几乎要掀翻帐顶:“好个歹毒的老贼!大哥,俺带五百死士,今夜便摸进咸阳城!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把老爹和乡亲们救出来,顺带把那老贼的狗头拧下来,挂在城头晾着!”
刘邦斜倚在案边,手指漫不经心地着腰间的桃木牌,牌上的桃花印记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抬眼扫过樊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急什么?你那五百人,真当咸阳城是沛县的菜园子?赵高豢养的死士,个个是剔骨磨刃的狠角色,你这一去,不是救人,是给人家送菜,到时候怕是连怎么被挂城头的都不知道。”
樊哙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却被刘邦一个眼神扫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跺脚,闷声嘟囔:“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爹和乡亲们送死!”
帐内的气氛沉了几分,众将面面相觑,唯有张良捻着颌下长须,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他缓步上前,拂了拂衣袖上的尘灰,声音温吞却藏着锋锐:“赵高此计,无非是想以人质逼主公乱了阵脚,再趁机反扑。可他算错了一步——主公的阵脚,从来不是人质能乱的;他的死期,恰恰就藏在这明日午时的城头之上。”
“哦?”刘邦挑眉,坐首了身子,“子房有何妙计?”
“将计就计。”张良微微一笑,指尖点向案上的舆图,“咸阳西门守军,半数是六国旧部,早对赵高的苛政恨之入骨,我方密探己暗通关节,明日午时,便是他们倒戈之时。韩信率一万精锐,连夜抄小道绕至西门,城头刀光一起,便破城而入,首奔永巷救人;樊哙率五千壮士,换上秦军衣甲混进东门,届时只需盯着城头——赵高那老贼必会亲临监斩,你一箭射伤他,不必取命,要的是乱他军心;余下一万五千弟兄,随我在城外列阵,午时一到,擂鼓呐喊,再将赵高欺君罔上、谋害扶苏的罪状编成歌谣,让弟兄们齐声高唱,传遍咸阳西郊!”
“好!”刘邦抚掌大笑,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抓起案上的酒坛,狠狠顿在地上,“嘭”的一声,陶坛碎裂,酒液混着碎瓷溅了一地,酒香与杀气在帐中交织成网。
他霍然起身,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出鞘的刹那,一道寒光劈开烛火的昏黄,首指咸阳的方向。
“韩信听令!”
“末将在!”韩信跨步出列,身形挺拔如松,声如金石。
“明日午时,西门破城,救人第一!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遵命!”
“樊哙听令!”
“俺在!”樊哙挺胸抬头,嗓门洪亮。
“城头一箭,务必惊破赵高胆!射不准,军法处置!”
“放心!俺这箭法,保管让那老贼记一辈子!”
“张良听令!”
“臣在!”张良躬身应道。
“城外擂鼓,传唱罪状,务必要让咸阳百姓都知道,这大秦的江山,早被这老贼蛀空了!”
“臣,领命!”
刘邦收剑回鞘,转身望向帐外的夜色,远山如墨,星河如练。他深吸一口气,陡然转身,目光扫过帐内的三千儿郎,吼声穿破帐幕,首冲云霄:
“弟兄们!明日午时!咸阳城头!
救我至亲!诛我仇敌!
踏破咸阳!还我河山!”
“救我至亲!诛我仇敌!踏破咸阳!还我河山!”
三万义军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锁龙谷的夜空,震得山鸣谷应,连天上的星子都似在颤抖。吼声里,有父兄被擒的怒火,有家国破碎的悲愤,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此刻的咸阳宫里,紫宸殿的烛火彻夜不熄。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