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却半点也不曾在乎。
在他的鞋上缠绕了这些带刺的蔓草之后,果然,他开始渐渐地不再一个劲地往下滑,一个劲地跌落。可是当蔓草渐渐被磨平之后,就又开始滑落了。于是凤九霄便每爬一段就坐下来重新缠绕蔓草,如此这般,不知道几次之后,他终于爬出了洞穴!
当看到熟悉的阳光的时候,凤九霄的心中简直是说不出的雀跃激动!
还好,天还亮着,她应该还是安全的!
凤九霄摸了摸背后依然还有一大块的冰块,朝着元蕾蕾躺的方向,疾奔而去!
元蕾蕾是在一阵说不出的清凉之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傻皇帝熟悉的脸庞。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在对上她睁开的双眼的时候,他眼中的欢喜几乎是抑制不住!
“太好了!你醒了!”
元蕾蕾点点头,一个布包从她的脑门上滑落下来。元蕾蕾下意识地抓住了它,发现那是一片衣襟,里头裹着的赫然竟是……碎冰块?!
现在可是八月,就算是在皇宫里,存的那些冰也是珍贵至极,只有位分高的妃子和皇帝才能用得起。怎么……。
她不是明明记得,她跟陛下回京,结果在路上遭遇了刺客,马匹在中毒加上雷击受惊之下,拉着御驾跌落山崖了吗?怎么现在……。
“陛下……我这是怎么了?”元蕾蕾一面费力的撑起身子,一面问。
凤九霄微微一怔,元蕾蕾跟他说话的口气,怎么跟他平时熟悉的那种感觉,截然不同呢?难道……她不知道现在面对的是他凤九霄,而是将他当作了傻皇帝?凤九霄猛地一个激灵,想起来,这次傻皇帝打喷嚏,让他占据了这个身体的时候,元蕾蕾还在重伤昏迷之中,压根就不知道这个身体里的人已经换了。
原本,他应该立刻告诉元蕾蕾,现在在你面前的可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傻皇帝,而是英明神武的本仙君凤九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一种说不出的酸涩的感觉,又猛地冒了上来。
你这么千辛万苦的救了她,可是她却压根没发现你,睁开眼睛就把你当作了傻皇帝!
你在她的心中,根本就一点分量也没有!她满脑子想到,就是傻皇帝,她期待见到的人,也只有那个傻皇帝!
既然这样,你何必要告诉她真相,就让她以为,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个傻皇帝吧!
思及此,凤九霄回忆着记忆中傻皇帝说话的习惯,慢慢的点点头道:“我们……遇到刺客,马匹又中毒被惊雷吓到,冲到了山崖下。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受了伤又在发烧,就去找了点冰块来给你退烧。还好你吉人自有天相,终于醒过来了。”
凤九霄的声音是刻意放得平平稳稳,没有一丝波澜。可是元蕾蕾却从他浑身上下的血污和伤痕之中看得清楚,在这荒芜的山崖之下,他为了寻到这块冰块给她降温,他是费尽了多大的力气,付出了多大的艰辛!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说。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如同摘下一朵路边的野花一般,平平无奇,毫不费力。
傻皇帝似乎总是这样,待人真诚,却从不挟恩图报。
“陛下你还好吗?你可有受伤?”元蕾蕾的目光,急忙从上到下的在他身上逡巡。却发现他的鞋子上居然横七竖八的缠着一大堆细细的蔓草。看那缠绕得密密匝匝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不经意间缠上去的,反而更像是认认真真的包裹在鞋子上的。
“这是什么?”元蕾蕾忍不住问。
凤九霄这才发现,这一路上跑过来太急了,等到了地方又光顾着照顾发烧的元蕾蕾,他居然忘了将这些蔓草从鞋子上解下来。他不想跟她解释那么多,那些都是他心甘情愿做的,他不想让她对此有任何负担,心生愧疚。
“许是刚才跑得太急了,全都缠在脚上都没发现。”凤九霄说着,就急忙要将这些蔓草解下来。谁知道,他越是着急,那些看似松垮垮的蔓草反而缠得更紧了。
“陛下小心!”凤九霄发现,他的衣袖被元蕾蕾一把扯住了。
“让我来。”说着,元蕾蕾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横七竖八的蔓草从他的鞋子上一点点解开。凤九霄突然发现,刚才元蕾蕾明明可以直接拉住他的手,可是她却只肯拉他的衣袖,唯恐跟他有肌肤的接触。
原来,她对那傻皇帝,也是如此规规矩矩,谨守君臣之礼,并没有半分亲昵逾矩。与他占据这个身体的时候的分寸拿捏,一模一样?
这个不经意的发现,让凤九霄的心中,不自觉的暗暗一喜。
元蕾蕾一面替傻皇帝解开系在鞋子上的蔓草,一面越发清楚,这些绝不是傻皇帝说的什么‘跑得太急了,全都缠在脚上都没发现’,这些蔓草就是一点点的缠绕在鞋子上的。他刚才说是给她找冰块退烧,应该是那冰块所在之处寒冷湿滑,所以他才会将这些蔓草缠绕在鞋子上防滑的吧?
只是,傻皇帝从小长在深宫,他是如何知道这种模仿草鞋的方法的?若说是邪祟凤九霄还有几分可能。一想到凤九霄,元蕾蕾就忙不迭地摇了摇头,赶紧将他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可是邪祟!就算他再优秀,就算赈灾,剿灭那些贪官污吏,守护了夔河两岸百姓的是他,可是他也还是一个占据了傻皇帝身体的……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