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然自然不明白这些宫闱之事,一时间也插不上口。
杜震修长的手指慢慢拂过画轴,轻轻道:“这件事怕是要困住我一生了,可那是姐姐欠下的债,所以……”
曼然总算隐约明白了他的心事,低声道:“相公,无论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杜震微微一笑,岔开话题:“娘子,正好你也来了。我明天就要出征,咱们夫妻一场,今夜也算话别了。”
曼然一下子愣住,她知道出征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么快,愣了一会,道:“原来相公明日出征在即,那还是好生休息吧。”
她说着,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眶,想了一下,鼓起勇气走过去,缓缓握住他的手。
杜震微微一震,并没有回避她的手,深邃的眼神静静看着她。半晌叹一口气,“曼然……”声音中隐隐带了一丝震颤,似乎在勉强克制心头的激动。
曼然垂下眼,低声道:“相公,我虽向来自负聪明,却总也猜不透你的心思,但无论如何,我总是心里向着你的。”
杜震冰冷的手指陡然颤抖了一下,定定看着曼然:“你何苦如此?曼然,你既如此聪明,又何必牵挂于我,我……我……”
他说到这里,情绪已是颇见波澜,忽然狠狠顿住话语,转过头去,似乎不想让曼然看到他激动扭曲的神色。
隔了一会,杜震回过头来,脸上已是一片波澜不惊,忽然笑道:“曼然,今夜我要去见一个人,你可愿与我同去么?”
杜震揽着曼然纤细的腰肢,也不带一个侍卫,径自出府而去。
踏着寒夜的清风,二人飞掠在郊外,曼然被他揽着,虽隔了厚厚的披风,也不禁心头激烈的狂跳。他虽然清瘦,却有种骨子里的刚强沉稳,令她心折。
生平第一次,她和一个男子如此亲近。何况这是她的相公,气势超拔、有如日朗星辉的天下奇男子,却要她如何不心**神驰呢?
她明白他的无心,却无计悔多情。二人越走越是偏僻,曼然看着漫天流光飞舞,发现竟到了一处乱葬冈中,不禁心下忐忑,问道:“相公,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杜震看出她眼中隐约的害怕之色,柔声安慰道:“曼然,莫怕。我们要去见的那人,就住在这后面。”
曼然迟疑道:“我们到底要见什么人啊?”
杜震的笑容有些苦涩,轻声道:“那人本该是我的嫂子,可我那兄长当日曾受冤狱,她怕被连累,早已下堂求去。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叫她了。”
曼然不明白他为何要来见此人,她以前身处闺中,对杜震的家世也并不十分了解,这时在静夜中听他缓缓说来,隐约感受到那一种冤抑悲愤之意,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
杜震也不再说话,二人就这么默不作声的飞掠,两边树木不住倒退,显然速度大是惊人。曼然平生从未有如此离奇的经历,又是兴奋又是不安。
如此又走一阵,远处隐约传来鸣咽的琴声。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静夜之中,忽然听到这凄厉异常的悼亡琴声,曼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低呼道:“相公,这是谁在弹琴?”
杜震眼中神情越发深沉莫测,微笑道:“我要见的,就是这人。”口中说着,急步而行。不多时,到了一处小石屋前。
琴声戛然而止,房中人厉声道:“谁?”
杜震缓缓道:“我是杜震,来把兄长遗物交给你。”
房中人明显地愣了一下,半晌才道:“你是他弟弟?为何我从未听说?”杜震冷冷一笑:“难为你还记得杜家旧事。”推门而入。
暗夜之中,房中昏暗之极。曼然拼命瞪大眼睛,也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一个隐约的人影。
陡然光线一亮,想是那女子点燃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