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渊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扭曲破碎,就如同他撕裂般的心。
就这样眼看着那人在漫天石雨中逃避。纵然武功绝伦,那又如何?那是必死的围杀啊!
北国此次出战的重兵,都埋伏在山上。更何况有雷渊亲自出马,决不容杜震逃脱。
就在最激烈的战事中,无色也始终跟随他左右,平静如千古不变的枯木。
这个少林的僧人,竟有着奇怪的胆量。他看着笑得像哭泣一般的雷渊,忽然低声开口了:“不成的。”话音未落,一道寒气直直刺向雷渊!
这次偷袭几乎是完美的,在雷渊最无提防的时候,无色用出了最凌厉的刺杀术!
雷渊笑得几乎是灿烂如阳光,手刀打中无色持刀的手,另一只手狠狠击在无色身上,口中微笑道:“白兄,或者说白羽公子,你全身功力已失,还想杀得了我么?”
白羽口中冒出大口的鲜血,嘴角居然现出一个笑容,断断续续道:“原来,你早已知道。”
雷渊柔声道:“毕竟我们在山上一起呆过一阵,你以为落发出家我就认不出来了?何况,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放过的。呵呵,白兄,我们算不算情敌呢?不过,你真是痴心啊,身子都病成这样了,还想为那人作甚么。何况,就算你拼了一死,杜震也不会知道吧?这么可笑……”
白羽眼中现出一丝温柔而悠远的神色,喘息道:“我自己愿意做,又何必要别人知道。”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扫了雷渊一眼,用力道:“至少——我比你快乐,可以和杜震死在一起。”
他笑着,毫不犹豫向空气中踏出,如断线风筝般落下山谷。
山中乱石崩云,激起大量尘土,甚至看不清山下的人,只能听到一阵阵被石头砸中的哀嚎。那人……定无法幸免吧?
雷渊忽然一阵心悸,狠狠按住心口,勉强忍耐下来,额角却流下大量的汗水。
这是他亲手策划的结果啊。可是,没有那个人的世界……为何如此寂寞?
也许,白羽公子比他更绝望吧?毕竟,当年是白羽府意图谋反,设下阴谋,害杜震的兄长经受剥皮酷刑,死得惨绝人寰。他们才是真正的仇人,并无和解的余地。
所以,白羽公子会这么毫不犹豫踏向有着杜震的虚空之谷。
雷渊凝神看着脚下的土地,一阵恍惚,觉得山谷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召唤他下去。他用力摇摇头,赶走幻觉。不行,不可以死,他要赢得彻底。
就在这时,埋伏在山上的士兵忽然发出一阵阵惊呼:“失火了!”
谷外忽然出现乌云般密集的南朝军队,重重围住谷口,并向山上射来大量火箭!为首之人,正是南朝监军风天遥!
雷渊心头一震,忽然隐约想到什么!
天干物燥,山上几乎是迅速燃烧起来。北国将士顿时一阵混乱。远远听到风天遥镇定的喝声:“赶快放火烧山!烧死雷渊!”
有人似乎在迟疑:“杜元帅在里面……”
风天遥大喝:“我是监军,违令者斩!”
雷渊忽然大笑——原来如此。
呵呵,他毕竟中了杜震的计谋。这一把火,杜震是存心烧死北国的命脉啊!
那人以身为饵,装作中计,却要骗得他带着精锐人马来到这缺乏水源的山上,活活被烧死。
军士们惊慌地到处扑火,再也顾不上往山下推滚石。雷渊看着山下,却分不清杜震到底在哪里,于是笑了起来:“怎么这一次我还是输给你了。”
但这样的山火中,那人定也活不出去了。
所以,是死在一起呢。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
只是不明白,那人为什么定下这无回之计?似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面对死亡。
能同死山中,何其有幸啊……那么,就不要让那人久等了。
雷渊微笑着扑下烈火中的赤红山谷。
光影缭乱,那里有着他一心追寻的灿烂身影。
山火熊熊,竟欲铺天盖地。
一切在燃烧,一切在升腾。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一片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