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兰庭心头乱成一团,忍不住狠狠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服侍他的太监看得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道:“万岁爷……”
兰庭一挥手,要他们都退下,他要安静一会。
就这么在房中走来走去,心神缭乱之下,几乎被那个装满水的金瓶绊倒。
他总算稳住身子,衣服却被撕破了一角。
兰庭心头一亮,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天……追逐……迷乱……跌倒……他被金瓶的水弄湿了衣服,大醉中老是爬不起来,反而被金瓶上的尖角扯破衣服。杜震只好过来扶他。他趁机想制服那人,杜震似乎忍无可忍,忽然一拳打昏了他。
兰庭的脸忽然涨红了。原来,杜震什么也没做,不过是故意令他误会。他被骗得好苦。
想必,他看着那人总会想到一些事情,目光灼热得让杜震认为不妥吧?所以,那人甚至索性蓄起了大胡子,避免一些可能的尴尬。
兰庭脸上肌肉抽搐,想着那日的情形,又是尴尬又是好笑。
也许,他一直没明白杜震。那个狡猾可恶的人……居然捉弄天子,若早知道真相,一定不能放过他。
笑过了,他忽然记起,那人如今已成为屠龙岭中的劫灰。
他的笑声一下子卡住了,变成一声沉闷的空响。
那个权臣啊……
他不肯信杜震真的不会害他,总觉得要那人死了才可以放心。现在,杜震死了……
他再也不会看到那张微笑而不驯的面容,再不能了……
兰庭在房中彷徨一会,再难忍耐,决定摆驾杜府,亲自拜祭这位朝廷重臣。
兰庭来到杜府,看到到处飞舞的素白纱幔,心头忽然一阵莫名纠结。
他用力摇摇头,忍耐下这个奇怪的感觉,温和地向杜震的遗孀表示慰问的意思。
杜震留下的寡妇正在收拾他的遗物,连忙迎驾。
那是个清丽沉静的女子,据说以前很有才名,她看上去果然安静优雅,应该是个学养深厚的才女吧。
兰庭耐心和她说了几句,曼然却只是一直心神恍惚,似乎灵魂早已麻木,手指无意识地卷动着手上一个画轴。
兰庭心下微奇,问道:“杜夫人,这是什么?”
曼然迷迷糊糊道:“杜震的姐姐。他生前很重视这张画呢。”
兰庭心头一震——杜震的姐姐,那不就是……
天!怎么会有蓼蕻公主的容貌流传世间?
那朵湮灭在宫禁中的花,虽美丽无双,却注定只能毁灭在阴谋和杀机之中!
那个最初的心动,那个无可挽回的流失……
兰庭颤抖着手,从曼然手中要过画轴,慢慢卷开。
手,一直一直发抖。画轴,一点一点展开。
终于,他看清了那副画。
是她——蓼蕻,水眄兰情、无一不妥。然,长眉秀目,一笑如春风拂面……如此熟悉的神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苍天啊!
兰庭眼前一黑,忽然觉得他的心脏被什么锐利的东西狠狠劈开了,忽然一口血激涌而出,尽数喷在美丽的画像上。
画中人在血雾中好像蒙上一层美丽的绛纱,越发神秘动人。兰庭却已无声无息地倒下,手中还是紧紧抓着画轴。
不知何处随风飞来一瓣雪白,粘在兰庭带血的衣襟上,变成娇嫩的粉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