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戴的是领结,”我说,“是真的领结。”
“她是真的长大了。”梁总则和我平行于同一个世界,他叹了口气,喃喃地自语,好像又回到了穿过一整个展厅向我走过来时的样子,遮掩不住的沮丧又寂寥。
“女孩子要是决定长大,速度会快的超出你的想象。”我终于看在当初的同盟情谊份上安慰梁总,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梁总,二十一岁救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叫做见义勇为,三十三岁盯着一个二十四岁的大姑娘谈恋爱叫作变态行为……”
梁总面色微微扭曲了一下,好像变态两个字直接戳中了他的灵魂深处,梁总想必十分想念几个段落之前还会说场面话的我。
“我需要把你绑起来吗,”我感到身为工作人员的职业病开始在内心里发挥作用,忍不住说,“我觉得你一会儿要是冲上去抢人我身微体弱可能拦不动你。”
梁总对我诬陷给他的行为完全不想反驳,他茫然望向那边的方向。所有的嘉宾都已经坐了下来,身材高挑的模特踩着音乐步上T台,展示着新一季的时装。
我们像是两个与这里的一切都毫无关系的人一样站在聚光灯波及不到的地方,一直默默看到最后,直到所有人都鼓着掌,说着祝贺或者感谢的话,梁总才问我: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内心因为终于有人问我这个问题而激动万分,表面仍然不动声色。
“一旦你正视自己的内心,你很快就会发现,”我不动声色地介绍经验,“这个世界和你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梁总目视着前方,思考了片刻我的话。
“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说。
“我有个内应。”我只好说,学着他那天的语气不轻不重地酸他,“毕竟我们小姑娘不但喜欢吃奇怪的零食还特别喜欢八卦。”
他皱了眉,欲言又止,我却不给他机会,只是冲远处挑了挑眉,转而问他:
“说真的,你不需要上台吗?好歹是品牌运营总监,这场活动成功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劳啊。”
“不用了,既然扮演黑脸,还是躲在暗处的样子比较适合我,这次她干得不错,就让她好好享受一下吧,”梁总笑了笑,“后面的坑还多着呢。”
“我刚刚说过的吧,女孩子要是决定长大,速度会快得超出你的想象,”我语气难掩同情地对梁总监说,还是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挖坑的时候注意安全。”
虽然称作是晚宴,但其实更像是发布会和纪念展成功举办之后的庆功宴。除了愿意留下的一部分嘉宾,更多的是公司员工,以及员工带来的朋友和家属。媒体虽然已经走了,但跟场的摄影师都留了下来,前一刻还在辛苦工作的人,就着热度尚存的会场和红毯,还有明星同等级的聚光灯待遇,愉快地享受着公司二十年的生日聚会。
我在二楼化妆间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穿着高跟鞋的脚踝因为绷紧的姿势发出隐隐的抗议,我无视了它,鼓足勇气走了出来。
任奕鸣抱着胳膊正站在栏杆旁,像是正在欣赏展品和所有看着展品的人一样,若有所思地低垂着目光,在听到我惊讶的声音时,偏过脸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穿西装的样子,不同于穿着厨师制服时那种专注自律的样子,也不同于常服那种简单随意的风格,穿着西装的他看起来有种奇妙的华贵感。他的表情仍然是一脸的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着视线往下看的样子,就像那天在我家调制蒲烧鳗鱼酱汁时看着锅的表情。
确实是任奕鸣本人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制止了自己的联想,才奇怪地问他。
他伸手指了指楼下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立刻就看到安性感火辣的身影,她穿着一身正常人根本压不住的深紫色吊颈高开衩大露背长晚装,行走之间修长的双腿时隐时现,细腻白皙的皮肤亮眼到身在二楼的我直接瞎了,简直是活体演绎“艳压群芳”四个字。她隔了半个会场看到我,立刻挑了个媚眼跟我打招呼,我于是也立刻缩回脑袋清空二十多年的情谊假装不认识这个存在。
连带着我好不容易酝酿的感情也一起清空了。
……不是我约她的时候她明明就说了今天晚上有活动的啊?!
“对,参加的就是这个活动。”这是事后她给我的解释之一。
“你肯定是不会带任奕鸣来的,所以当然是由我来帮他这个忙啦,就让唐磊去搞了邀请函。”这是事后她给我的解释之二。
“我看唐磊最近辛苦了,帮他提一提神。”这是事后她给我的解释之三。
好不容易搞来的邀请函,女朋友却高开杈大露背地带着别的男人去了……确实挺提神的。
“我想送你最后一程。”任奕鸣一如既往地直接。
“你终于要杀了我了是不是。”我说。
他给了我个困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