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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神灭(第2页)

安弃等三人就在小镇里慢慢等着。易离离每天操持着一家小小的卤菜铺子,季幽然在外注意着各种异动,安弃则足不出户。他知道,这是和教主比试耐心的时候,所以居然也牢牢收住性子,就是绝不露面,每天躲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削着木鸟,偶尔做上一两件精巧的小器械取乐。如是又熬了两个月,正当安弃开始觉得鼻子里闻不到卤猪大肠的气味就不习惯时,教主终于有所行动了。

“有一个热闹你想去看吗?”季幽然这一晚说,“镇里来了一个好大的戏班,运来了不少古怪动物,甚至有一头真正的狰。”

安弃跳了起来:“狰?我一直想看的。”

“去看看吧,”易离离善解人意地说,“你也憋了那么久了,戏班子一开演,那么多人,你不会被注意到的。”

于是他去了,一到现场就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那里人山人海好似饥荒年代的抢米,也不是因为那头狰果然凶神恶煞名不虚传,而是由于关狰的笼子。

——这笼子实在是太大了。虽然狰的确是一种躯体庞大、超越一般野物的怪兽,但这个笼子比关在里面的狰足足高了三四倍,即便狰能够跳跃,这个高度也过于离谱了,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浪费材料。

这个笼子吸引了安弃全部的注意力。他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直想要观赏的狰,当观众们发出带着惊恐的赞叹、观看着狰撕咬一头强壮的公牛时,安弃却呆呆混在人群中,仔细端详着这个金属笼子。他装出兴奋的样子,挤到笼子前,用自制的锋利小锯在上面划了一下。如果是寻常的铁笼,这一下已经足够把铁枝划断了,但这笼子却半点事也没有。这更加让他产生了某些联想。

最后他终于得出了结论。这个结论让他止不住一阵狂喜:他终于有机会好好地对付一下教主,出一口胸中的恶气了。

2

戏班子在镇子里演出了七八天,这几天里季幽然按照安弃的指示,不再管其他的,全力监视着戏班的行动。

“那个铁笼子,是用来装翼人的,”安弃说,“教主一定就混在戏班里。他要把翼人带走,又不想让谢谦注意到,所以玩了这个花招。”

“谢谦注意到了又能怎样?”季幽然问。

“那就说明了教主的力量正在消失,”安弃说,“这样的话,谢谦可能就不怕教主了。所以他只能偷偷摸摸。他现在说不定正在后悔呢,眼下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还不如就当一个邪教教主来的风光。”

易离离总结说:“人们总是要到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才觉得它宝贵。”

易离离说得有道理,安弃想。当他跟踪着开拔的戏班子一路潜行时,总是在想,如果自己并不执着于发觉自己的身世,而是情愿攀附着方仲这样有钱有势的朋友混吃等死,焉知现在不会成为一个幸福而无烦恼的大胖子?自己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突发奇想要做一个清醒的人,却反而害死了生平唯一的好友。

而教主如果只是放眼于江湖之争,何必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地假扮成戏班子行事?而始终藏身于铁笼子里被黑布遮盖住的翼人,有没有后悔它当年冒冒失失闯入人间的举动?这些曾经在不知多少岁月前侵入人间的天魔,此刻也享受到了被卑微的人类所欺凌的滋味。

他一路思考着那些无法解释的问题,同时还要小心跟踪、避免被教主发现,以至于连自己究竟在走向何方都没有留意。如此跟出了将近一个月,他发现每天早上戏班动身前行时,太阳都照在自己的后脑勺上,而每天傍晚,夕阳的红光都会照得自己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么说来,我们一直都在朝着西边走,那么西边有什么……安弃猛然醒悟:克鲁戈!教主带着翼人,原来是想去往极西之地的克鲁戈大沙漠!而克鲁戈里面有什么能吸引教主的?

当然是登云之柱。

这可太诡异了。按理说,教主绝不应当对登云之柱产生什么念头,正相反,他应该避而远之才对。他只是一个凡人,只希望主宰人间,做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一旦他打开了天地之间的通道,他的力量在真正的翼人们面前只怕是不堪一击的,因此这本应当是他极力避免的。

我真是想不明白了,安弃悲哀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当到达下一座城市时,他给季易二人去了一封信,说明了此行的状况。此时此刻,他也没办法再去绷所谓大老爷们的面子了,没有季幽然的武功和易离离的万事通,他单独一人没有任何信心进入克鲁戈。只不过算算路程,等到这封信送到、季易二人准备好了赶到,自己只怕已经到了克鲁戈了。然而眼下无法可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下去。

此后的路程仍然是持续向西,这更加让安弃确认了教主的目的地。这一路西行,他眼见着一座座战后重建的城市与村庄,虽然某些地方已是满目疮痍,但百姓仍然干劲十足,为了战争的不再到来而欢欣鼓舞。但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呢?忽然之间,安弃生平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哪怕是为了这些受尽**的可怜百姓,老子也应该阻止教主。

就这样慢慢晃到了大陆西面,已经是初冬时节,沿路渐渐有朔风如刀的感觉。安弃事先完全没想到自己能跟那么远,身上的盘缠渐渐告罄,有没有时间停下来做工,只好搞点偷鸡摸狗的老本行,每天把肚子混饱,添几件衣衫御寒。但当市镇越来越稀疏,常常走上一天都不见人烟时,那滋味就太难受了。戏班子可以扎帐篷、烧火做饭,自己却只能悄悄地找个勉强避风的地方躲起来,任由刺骨的寒风毫不留情地从身上刮过,连火都不敢生。

这一夜戏班子歇宿在一片胡杨林里,四围一片旷野,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无奈的小木匠不得不冒险钻进林子里,在几株交缠在一起的死树背后藏身。他颤抖着缩成一小团,怀念着卤菜铺子里原本让他觉得臭烘烘的温暖气味,嘴里含着冰冷的干粮,很不踏实地进入梦乡。梦里他依然飞了起来,却和往常飞翔的梦大不相同,而是又看到了与翼人见面时的那种幻觉。一望无垠的克鲁戈,漫卷的黄沙,天边那根连通天地的石柱。梦中的他没有犹疑,没有迷茫,全力向着登云之柱的方向冲刺,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这次和上次的不同之处在于,没有其他事物打断他,他很顺利地飞到了登云之柱跟前,并努力记下了行进的方向——虽然梦里的事物未见得是正确的。靠近了之后才能发现,这根柱子的确如宋不归的笔记所言,就像是一座山。那种可怕的压迫力让他几乎忘记了拍打翅膀,险些掉下去。他定定神,绕着登云之柱飞了几圈,看着那上面古朴而诡异的花纹发愣,一时间完全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醒来时,他细细回味着这个梦,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究竟哪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眼见戏班已经上路,他也只能悄悄活动着僵硬的身体,跟了上去,把刚才的疑虑暂时抛诸脑后。

又过了七八来天,戏班终于到达了卫原县。这里是进入克鲁戈的最后一个歇脚地,也是全大陆数得着的穷乡僻壤、蛮荒之地。这个僻处大陆西面的小城,一向都是个缺乏生趣的地方,能有一个戏班子光临简直足以令全城人都兴奋起来。安弃看着戏班子被围起来,并看着那巨大的铁笼子照惯例被黑布蒙上,宣布“狰病了”,这才赶紧去找了个澡堂,泡进了热水里。他终于发现追踪翼人还是有一定好处的,因为翼人实在体型太大,想要偷偷溜掉消失于无形是绝不可能的。而戏班来到卫原之后,实际上只剩下进入克鲁戈这一条路可走,不经过几天准备根本不可能出发。

所以他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把身子往热水里一扔,舒服得呻吟出声,差点就因为睡着了而溺死在水里。最后付账时还和搓澡师傅产生了一点争执,因为该师傅坚决要收他至少双倍的钱。

“搓下来的泥烧成砖,可以垒个猪圈了!”搓澡师傅瞪大了眼睛嚷嚷着。

安弃慢吞吞地整理好衣物,慢吞吞地数出钱,突然出脚在搓澡师傅光溜溜的脚背上狠狠踩下去。趁着对方惨叫时,他一溜烟钻了出去,浑忘了自己连正常价格的搓澡费都还没付。他心安理得地溜到了一条小巷里,在一个小摊旁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清汤面,第一口面还没入口,就有人揪住了他的耳朵。

“我刚到这儿就听说有人在澡堂里捣乱了,一猜就是你的作风。”季幽然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真是亲切到足以让安弃热泪盈眶。

“你们的动作真快……”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易离离站在一边,带着母性的光辉冲着他温柔一笑。

其实由于邮差的拖延,安弃的信到得很晚,所以两人立即出发,几乎是昼夜兼程地一路狂奔,最后和安弃一前一后到了卫原县。等到安弃狼吞虎咽吃完了面,三人一合计,都对教主的行动表示不可理解。

“他应该远远避开登云之柱才对,”易离离说,“找到登云之柱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我也这么想,”安弃苦恼地说,“教主肯定有什么新的阴谋,但我一路上猜啊猜啊总是猜不准。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他问的是季幽然。但季幽然似乎心不在焉,老是侧过头打量着身边这座面目可憎的乏味城市。

“你在看什么?”安弃说,“看上了这座城里的漂亮小伙子?我听说住在缺水地方的人一个月才洗一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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