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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云归(第3页)

眼见一团火球就冲着自己头顶奔来,安弃慌忙想要躲闪,却发现那火球在空中时看上去并不大,落到地面却比一片晒谷场还要宽大,根本无从躲避。他惨叫一声,眼见着从天而降的烈焰砸在自己身上,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真笨,他有些懊恼,这只是幻境而已,可为什么那样逼真的声光和氛围仍然让自己以为那就是现实所发生的呢?

火焰不断坠下,大地上已经是一片火海,到处都在燃烧,火光冲天,黑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皮肉焦糊的气味。侥幸没有被火焰卷进去的人们不知所措,挤在没有被烧着的地方惊叫痛哭,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候,天上却出现了新的异动。云层里钻出许多黑点,在半空中飞舞,那是翼人,数之不尽的翼人。他们伸展着双翼,飞翔于血色的天际,就像一群宣判着大地命运的死神。

安弃目不转睛地看着翼人们,那些飞舞的身影令他莫名其妙想起了平原地带常见的蝗灾。在他离开北谅山四处游**后,也曾见过一两次。那些蝗虫就像这样,一飞起来就遮天蔽日,它们所经过的地方,不会有半点庄稼留下来。翼人们也会这样吗?像秋风卷落叶般,把大地上的生气全都收割走吗?

然而……翼人们接下来所做的事情却大大出乎安弃的意料。他揉揉眼睛,从怀里掏出千里镜,仔细看着。然后他的血液近乎凝固了。

翼人们根本没有冲向大地。相反的,它们竟然是在用自己的躯体去阻挡那些掉落的火焰!它们在空中盘旋、飞翔,不断地和天火碰撞,然后被烧成灰烬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有的翼人一时没有被烧尽,残躯落到了地面上,仍然在熊熊燃烧着,火光中隐隐露出焦黑的双翼和手足。

随着翼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逐渐集结在一起,在乌云中结成了一道宽阔的幕帐。一部分翼人游弋在外围,用生命阻挡住天火,其余的翼人则很快完成了集结。那道用翼人的血肉之躯组成的屏障,几乎遮挡了半边天幕。

然后它们开始高速上升,利箭一般刺入了乌云中。一道令人睁不开眼睛的耀眼白光后,震耳欲聋的惊天轰响传入了人们耳中。安弃捂住耳朵,勉强睁开眼,讶异地看见乌云开始驱散,不断落下的火球消失了,阳光又重新照射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这是那些翼人和乌云中的某样东西碰撞造成的结果吗?

安弃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彻悟:是翼人们拯救了大地众生。这些翼人不是什么恶魔!它们真的是救世主,是拯救者!

幻境消失了。身边的环境又变成了严酷的克鲁戈大沙漠。三个人神情木然,相互之间竟然找不出什么话来说,那种无比强烈的震惊让他们濒临崩溃。安弃故技重施,再次狠狠扇了自己两记耳光,咬了咬嘴唇,颤抖着开了口:“我明白了。这次是全明白了。并不是因为你们翼人出现,才发生那样的灾难,而是因为灾难发生,翼人才出现!”

翼人点点头,没有说话。安弃接着说:“但是人类并不了解这一点,他们并不能像我刚才那样,冷静地观察一切,而只能在烈火中到处逃命。所以那些幸存的人压根就没有看到你们所做的一切,因为那时候他们一定已经躲到了安全的洞穴一类的地方。但在此之前,他们眼中所能见到的,只有你们伴随着天火降临,所以你们被当成了毁灭大地的魔鬼。”

翼人缓缓地说:“天界与人界,并不都是静止不动的,它们也都在缓缓地移动,缓缓地摩擦。当天地两界经过数万年的移动,到了彼此靠得最近的那一点时,那种摩擦就会演变为激烈的碰撞,产生巨大的灾变。这样的灾变,如果没有其他外力干涉,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二者再次被弹开,而到了那个时候……也许整个大地上的万物都全部化为灰烬了。”

“所以你们才在那个时候出现,”易离离恍然大悟,“你们用自己独特的神力,在天界与人界挤压到顶点之前,抢先把它们强行推开,以此挽救大地,使之不至于毁灭殆尽。事实上你们成功了,每一次虽然大地仍然遭受巨大的浩劫,却总能有生命和文明的碎片保留下来,再进行新的演进。”

“光靠神使们自身的力量是不够的,”族长叹息着补充说,“就像我们需要吃饭一样,神使们的生命力来自于一个力量之源。每一次浩劫,它们都会耗费苦心积累的力量之源来推开天界与人界,在此过程中还会有无数的族人为此丧命。而那些消耗掉的能量,会给天界带来巨大的困扰。但它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这片大地,从来没有只图自保而袖手不管。我们狼族的祖先一次次看着残余的神使们通过登云之柱回归天界,那种感激无法尽说。所以我们才对神使们如此恭敬,因为它们值得我们去尊敬。”

安弃体会到了一种悲壮的情怀。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凶狠可怖的种族,却有着如此伟大的心灵。而之前的一些疑点,也都有了解释。

翼人族之间的确存在着争论与反叛,却并不像易允文所推论的那样,其根本矛盾在于,一部分翼人不愿意为了拯救人界而付出惨重的代价,它们希望保护自己的种族,保护自己的力量之源,不去在意地面上生灵的死活。当年从天而降的两个翼人,叛逃者怀着一种极端的心态:想要毁掉登云之柱。一旦登云之柱被毁掉,从地面再也无法回到天界,如果灾劫再次到来、翼人们再度现身,它们就将面临着无法回家的尴尬。叛徒认为,这是最好的阻止自己族人无谓牺牲的方法。

安弃盯着翼人:“那时候,你为了追逐叛徒来到人间,是为了保护登云之柱,挽救人类,而现在,你改变了主意,打算和那个被你杀死的叛徒一样,毁灭登云之柱,对吗?”

翼人再度笑了起来:“我为了救你们而来,却被关了二十多年,差点被吸成干尸。我被你们的谎言所欺骗,被你们的贪婪所禁锢,被你们的残忍所伤害。我不得不同意那些叛徒们的看法,你们人类,不值得拯救。所以我和那个老头子互相欺骗,他以为他在利用我,毁掉那条可能引来灾星的通道;我却实质上在利用他,要毁掉那条给你们带来拯救的通道。”

它怒吼起来,有如大漠的风暴在咆哮:“我要毁了登云之柱!毁了你们这些不配活下去的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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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再去说多余的话,因为谁都能看出来,这位翼人的决心已经无法动摇了。怀着拯救之心而来,却换得二十多年生不如死的痛苦囚禁,让它的胸中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怨毒和不可磨灭的仇恨。教主已经死了,但这种仇恨显然不可能因此消除。它把这种仇恨扩散开来,笼罩到了所有人类的头上,笼罩到了大地上一切生灵的头上。

“神使啊!”族长长叹一声,知道一切已经不可阻止。翼人的心灵已经扭曲,眼下的形势迫使他不得不率领族人与之一战。登云之柱必须要保住,保住这根连接天与地的石柱,也就是保住了人类、保住了大地生灵的脆弱希望。他们的生存来自于另一种生物的牺牲,这本来是荒谬而残忍的,但他们别无选择,因为生存的本能压倒一切。

而眼下,同样是为了生存,他们将不得不杀死这个翼人。

“战士们!全力阻止他!”族长高声喊道,“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要阻止他。”

狼族战士们的训练有素在这一时刻体现了出来,多年来无比恶劣的生存条件以及长期与中原皇帝的对抗令他们不畏惧任何敌人。几乎是在族长下达命令的同时,他们就已经迅速进入了作战状态。早已选定的小队头领带领着各自的士兵投入战斗,令行禁止,他们按照平时不断演练的队形四散分开,以避免被翼人造成面杀伤,同时使用特制的强弓向它身上射去。在与中原人类的历次战争中,这样的强弓——通常被称之为“狼齿”——完全是中原人的噩梦。无数人甚至连弓弦响都听不到,就已经被射穿了咽喉或者心脏。

但翼人不同于狼族所对付过的任何一个敌人,他的躯体庞大而坚实,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更是超乎想象。可以把两个紧贴在一起的人一箭射穿的狼齿,一支支地带着呼啸之声射向翼人,却只能射入它的表皮,而翼人只需要轻轻挥动一下双翼,强劲的气流就足以让弓箭失去准头和力道,就像是一根根无力的麦秆。

“阻止我?”翼人发出嘲弄的笑声,“来吧,试试吧!”

它继续着对登云之柱的猛烈攻击,山崩海啸般的巨掌一次又一次地重重击打在柱身上,眼看粗大的石柱上又增添了几道醒目的裂痕。而狼族战士射出来的弓箭对它而言真的像是在挠痒痒,它甚至看都不必看一眼,好整以暇地用双翼不断拍打,挡开弓箭。

“老头儿!”它呼喝着正在声嘶力竭地组织着战士们的族长,“看在你对我还算有礼,我今天并不想多杀伤你们的人。毁灭的日子还隔得很远,你何苦为了蝼蚁一样卑微肮脏的后人来把你们的命都送掉?”

“这不过是我族的宿命而已,”族长一字一顿地回答,“就像天界中的神使,为了保护与它们无干的大地万物而付出生命,我们也一样可以那样做。”

“想要做英雄?”翼人嘲讽地笑笑,“那就让你们体会一下英雄的感觉吧。”

它转向正在不断向它进攻的人群,一声长啸,双掌推出,一股灼热的气浪立即席卷了离它最近的几名狼族战士。他们的身上立即燃起了熊熊火焰。被烈火焚烧的战士连忙在地上就地打滚,却仍然无法熄灭那奇特的火焰,片刻之后,就已经被烧成了焦炭。

族长神色不变,挥着手继续指挥族人们进攻。不只是成年的精壮战士,甚至连部族中的老人、儿童和妇女也加入了进来。他们没有力量拉开强弓,只能几人一组,合力拉动一种简陋的床弩。看上去,所有的沙漠牧民们都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在这样的气势下,居然真的有少量箭支射到了翼人身上。虽然不能穿透表皮射进去,毕竟射的它一阵疼痛,表皮也被擦伤了一些地方。

翼人的怒火被点燃了,它不再好整以暇地玩着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游戏,而是开始全力猛击登云之柱,柱上的裂缝在不断增多、扩大,间或它还会回身还击一两下,每一次都是声势惊人,一击之后,留下好几具被打得粉碎的尸身。

但狼族战士们仍然没有半点退却,在这场力量悬殊有如以卵击石的战斗中,他们坚强而倔强地与敌人缠斗着,就像是荒原中永不屈服的狼群。面对着一个不可能击败的敌人,面对着一场不可能取胜的战争,狼族仍然如同他们过去无数次做到的那样,长嗥着亮出自己的狼牙。

安弃无能为力,只能躲得远远的,看着狼族徒劳地冲锋,徒劳地送命。他也有点热血沸腾,想要上前助阵,却又明智地知道自己实力相差太远,上去也只能是枉送性命。他掐着自己的额头,焦急地思索着办法,但在这个远远超乎自然的恐怖力量面前,好像什么样的诡计都没有办法生效。他一时间恍恍惚惚地明白过来,所谓的绝对实力代表着什么,那真的是无论怎样也弥补不了的巨大鸿沟。

他在恐惧与绝望中不甘心地苦苦思索着,猛一回头,忽然发现季幽然不见了,赶忙瞪大眼睛寻找,发现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已经冲了上去,这一惊非同小可。

“快回来!”他大喊起来,“别去送死啊!”

但已经太晚了。季幽然毕竟身怀绝技,身形晃动间已经欺近翼人身旁,运足内力使出冰灵诀。翼人只觉得左脚一麻,整个足踝已经被冻住,它微微吃惊,反手劈出一掌。一股无法躲避的劲风扑面而来,季幽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身子飞出去老远才落在地上,一口鲜血止不住地狂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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