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们为她做了简单的急救,输了**,围着她盘问:“阿姨,您住在哪?”
辛妈妈不说话。
“阿姨,请您为我提供您亲人的电话。”
辛妈妈还不说话。
“不会是哑巴吧?”一个护士对另一个护士说。
“别瞎说。阿姨刚才还对我们说了银行卡密码,请另一个护士帮忙代缴了住院押金。对啦,她口袋里有电话。咦,没电了,你有这种旧款手机的充电器吗?”
“没有。”
“那问问别人。”
晚上10点,辛妈妈的手机才用在杂货店买的、得将电池卸下来充电的万能充电器充了电,护士打开手机,找到最近的通话人。
辛仪一看手机屏幕显示着“母后皇太后”的字样,大喜过望,颤抖着手接了起来。
“妈,妈,你在哪?”辛仪语速快得让甘蕾都觉得惊讶。
“喂,这里是南方医院,请问你是辛仪吗?一个老太太在我们医院里,她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辛小亚。她是您的亲人吗?”打电话的护士慢条斯理地说。
“我妈她好吗?太谢谢你们了,请告诉我地址,我立刻赶过去。”辛仪急急地问。
甘蕾已经在导航了,刘宇航才将电话打过来:“妈找到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找到了。南方医院。”
挂断电话,辛仪又给耿晓乐打去电话:“耿晓乐,我妈找到了,十分感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耿晓乐正在火车站的广播间发放巧克力,求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姐再帮他第11次播一遍。
接了电话,耿晓乐理也不理那个爱勒索巧克力的胖大姐了,手上抓着外套直接往出走:“你们在哪呢?我马上过去。”
辛仪的手扶着脑门,狠下心拒绝:“不用,我们已经回家了。”
耿晓乐的心啊,一剜一剜地疼。在重逢辛仪的时间里,每当他对她好,每当遇到她的沉默和左躲右闪,他都知道她在拒绝。这种感觉就像什么呢?大概就像一个人想走一条路,可是每一条通往那条路的岔路都是不通的,他像个披荆斩棘也走不到大路的人,充满了迷茫、困顿、绝望。
这次,当她的电话打过来,他曾有一瞬间的梦幻的感觉,似乎心中的那条路通畅了,可是此刻辛仪的话让他明白,路又不见了,他再一次地被拒绝了。
那么那么巧,南方医院肠胃科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岳医生正好值班,他看着瘦弱的、不言不语的辛妈妈皱紧了眉头,对护士说:“拿一盏更强的灯来,6床入院时没有任何片子吗?”
“没有,她晕倒在路边,大家看她捂着肚子,才暂时将她放在消化内科。”
“如果她有亲人来,请他们来找我。”
正说着,辛仪短跑运动员一样跑进来了。
辛妈妈已经后悔了,心里倔强地想:辛小亚啊辛小亚,你受了一辈子委屈,为什么不能受徐老师给的委屈?为什么要让辛仪操心?
辛仪蹲在妈妈的床边哭:“妈,要走也是我跟你一起走啊,妈,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啊,以后我再也不准你一个人走。妈,妈……”
辛妈妈心里一暖,愧疚地说:“妈对不起你,让你着急了,我其实……只想出来透透气。”
岳医生皱着眉,面色凝重地说:“你是6床家属?请跟我来一下。”
辛仪疑惑,擦擦眼泪、握了握辛妈妈的手,尾随岳医生去了医生办公室。她出门时,甘蕾才快步走进来,坐在辛妈妈旁边,细声细语地陪着聊天。辛仪从心里感谢这位不嫌弃自己病妈的闺蜜,不凭别的、就凭这一点,就足以奠定她们这一生不离不弃的友谊。
岳医生说:“虽然片子显示胃部没有肿瘤,但是还是不排除身体其他部位有新生物的可能性。我建议你们做一下胰腺增强CT,因为病人的脸上已经出现了轻微的黄疸。”
辛仪的声音抖了,她警惕地问:“胰腺?胰腺是什么?新生物就是肿瘤吗?”
岳医生点点头,公事公办地说:“现在还不能断言,我也只是怀疑,一切等片子出来再说。”
“如果有新生物,可以割掉吗?或者是良性的。”辛仪咽了口唾沫执着地问,好像她已经先医疗器械一步知道了答案。
“不建议手术,病人很瘦,已经架不住手术的伤害。另外,一旦发现新生物,那么就不是早期,基本已经是中晚期,且极无可能是良性。”
辛仪怕极反笑,学鸵鸟:“不会的,我妈在国医馆里系统治疗,已经好了很多,我看没必要做胰腺检查了。”
岳医生说:“中医平衡的是人的脏腑和气血,暂时的好转是可能的……”他已经不忍心再往下说,因为辛仪已经别过脸哭了,晶莹的、丰沛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到脖子上。
每一个为亲人哭泣的人都是悲恸的,作为医生他看过很多很多张悲恸的脸,但还是被辛仪隐忍、盛大的悲伤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