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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辛仪不仅要照顾孩子,还要工作。趁着刘宝宝午睡她工作,趁着刘宝宝晚上睡她还工作。
很奇怪,最近这些买家都很有耐心。以前她总结的客人进店,连发3条:“亲,在吗?”店主不回复,人家马上就走的规律似乎被鬼使神差地打破了。
辛仪便趁刘宝宝睡着,将这些顾客的信息记到一个小本子上,按照她们的要求在刘宝宝醒着时带他去逛商场,去帮客人搭配衣服。
很辛苦。
很快意。
辛仪用这种忙碌来惩罚自己,像洗涤罪孽。
其实,在内心的最深处她一直觉得辛妈妈之所以受苦都是因为自己。
是的,正是因为自己不够坚强,不够努力,才会无耻地去依赖徐老师,才会导致妈晚年最后的时光,有被人冷嘲热讽的机会。
除了自责还有想念,常常大家看一个电视剧,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父亲或母亲,大哭一场之后就去开始新生活了,好像思念就是水龙头,一拧就被关得紧紧的。
事实上呢?
事实上辛仪只要一闲下来,就莫名地想哭,坐着出租车望着窗外想哭;推着童车走在路上想哭;有时候刘宝宝睡着了,辛仪为自己泡一包泡面,吃到一半眼泪掉到饭碗里。
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自己的状态,但是却没有办法从这种失亲的剧痛中自拔出来。
有一天,推着童车的辛仪在路上看到一个老太太的背影特别像辛妈妈,她就着魔似地跟着,眼含着泪花爱怜地看着老太太花白的头发、细软的发丝、微微佝偻的脊背……
直看到那个老太太觉得有什么不对了,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她。
哦,十分陌生的一张脸!
辛仪心里一阵失望和哀伤,推着刘宝宝快走了两步,走到老太太的前面。超过老太太的时,她注意到老太太提了一只很潮的手提包,虽然不是什么一线大牌,但材质至少是意大利进口小羊皮,而辛妈妈是不会提这种奢华的包包的。
供辛仪上学时,辛妈妈特别节俭;等辛仪毕业了呢,老太太又一心一意地攒着钱希望辛仪买房子时自己能给添个三五万,待自己重病做大手术那一年,辛仪将自己准备好为房子首付的钱和妈妈的钱合并在一起,支付昂贵的医疗费,辛妈妈特别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帮到孩子却拖累了孩子。
辛仪推着童车超过老太太很远了,忽然听到身后老太太惊慌失措的一声大叫:“抓贼!还我包……拦住他……”
辛仪扭头一看,一个小伙子手里提着老太太的包正飞快地往前跑。她瞬间明白了,她能看出这个包包好,贼自然也能看出来,而在一个没有还手能力的老太太手里抢东西再容易不过。
不知为什么,辛仪心里燃起了一种自己亲妈被抢包的气愤。刚买完货,她手里有大大小小好几个包,想都没想就朝着向她飞奔而来的抢劫犯砸过去。抢劫犯一心想逃走,根本没料到老太太前面那位推童车的弱女子会对他下手,所以一只装着37码女鞋的鞋盒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头上,接着一件女士毛呢大衣的袋子糊在了他的脸上……
他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辛仪就已经母老虎一样扑上来,早说过她学过跆拳道,并且是同学中的佼佼者,此刻的功力她全用上了。
跆拳道中有一节课是踢木板,需要同学们加个助跑,一脚蹬在木板上,“咔”木板就断成两截。
此刻辛仪完全把抢劫犯当成木板了,她加了一个助跑,一脚蹬到抢劫犯身上,抢劫犯直接朝后飞了一小段,然后呲牙咧嘴地仰面朝天摔倒了,手里的包甩出去老远老远。
辛仪冲上去一通泼妇加跆拳道的打法,一记左勾拳一记右勾拳,后来干脆把鞋子脱下来照着抢劫犯的头一顿打,边打边气愤地嚷:“打死你,打死你,叫你抢我妈的包!叫你抢我妈的包……”
抢劫犯都要哭了,丢在地上的包也不要了,拼死站起身逃跑,不敢走路边的人行道,估计怕辛仪追上继续打他,竟慌不择路直接横穿马路,一连串汽车鸣笛,一连串汽车刹车,还好他运气没坏到家,没因抢一只包包而被车子撞死或撞伤。
待老太太拿了包,对着辛仪千恩万谢,辛仪才注意到自己疯癫的状态:满脸是泪,头发飞扬,情绪激动……她赶紧推起旁边萌萌的、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妈妈一分钟变“女战神”的刘宝宝,捡起那些被自己丢出去的鞋子和衣服,逃难似的跑了。
那天晚上睡觉时,那个老太太的背影还在辛仪的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么酷似妈妈的背影!可是,只是酷似,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背影转过身来,是那个笑意吟吟、看到她眼睛里会泛出疼爱和欢喜的辛妈妈了。
妈,对不起!
妈,对不起!
妈,对不起!
累得如同死去的辛仪,每次在睡前都要这样流泪默念,然后如同死去一样睡去。
朦胧间她会做一个梦。
却不是梦见妈,而是梦见刘宇航。梦见他就睡在自己身边,那种古怪的睡姿,像两个同方向的勺子,大勺子是刘宇航,小勺子是辛仪,大勺子将小勺子塞在怀里,大勺子的怀抱干松且温暖,小勺子因在梦里流泪而潮湿。
此刻,刘宇航在哪呢?
刘宇航真的就在这个小房间里。他用他干爽的大手帮辛仪温柔地擦眼泪,每天夜里1点以后他都开车来,车灯熄灭,他上15楼来,用备用钥匙打开辛仪的门。
借着月色他会看到睡得甜甜的刘宝宝,和虽被泪打湿了睫毛却不再对他有半分敌意和反感的、熟睡的辛仪。
他轻手轻脚地上到**,像一支大勺子将辛仪抱在怀抱里,清浅地睡去……片刻后,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