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划破水面,精准地击中了不远处一条正甩尾的大鱼,那鱼瞬间翻了肚皮,浮了上来。利落的动作看得孩子们都愣住了。
小花连忙跑过去,把那条大鱼捞上岸,递到五条悟面前。五条悟却骄傲地仰头,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自己拿去熬汤。”
放牛的时候,孩子们喜欢爬到牛背上打闹,五条悟却不爱凑热闹。他会找一块干净的草地坐下,看着远处的青山发呆,或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花便挨着他坐下,絮絮叨叨地跟他讲村里的事:东家的母鸡下了双黄蛋,西家的枣子红了一树,狗蛋昨天掏鸟窝摔了个屁股墩……
五条悟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应一声,蓝眼睛里映着天上的云卷云舒,竟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
这天午后,日头正烈,孩子们都躲在老槐树的荫凉里乘凉。二丫捧着一本破旧的字帖,是她阿耶从镇上带回来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让孩子们看得入了迷。小花凑在旁边,看着那些横平竖直的字,心里痒痒的。
“要是我也能认字就好了。”她小声嘀咕着,眼里满是羡慕。村里没有教书先生,孩子们大多不识字,只知道跟着大人种地、放牛。
这话刚好被坐在不远处的五条悟听见了。他走过来,瞥了眼那本字帖,眉头皱了皱:“这字写得真丑。”
二丫一下子红了脸,把字帖抱在怀里,气鼓鼓地说:“你才写得丑!”
五条悟没理她,却转身折了根光滑的树枝,拉着小花走到村口的晒谷场。他蹲下身,用树枝在被太阳晒得硬邦邦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字。
那字方方正正,笔画舒展,和字帖上的字截然不同,好看得紧。
“这是‘一’,最简单的字。”五条悟的声音清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他握着小花的小手,带着她在泥地上反复写,“横要平,不能歪歪扭扭的。”
小花的手心暖暖的,被他握着,有点紧张,又有点欢喜。她的手指不太灵活,写出来的“一”总是歪歪扭扭的,像条小蚯蚓。
“真笨。”五条悟嫌弃地说,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地教她。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泥地上的字迹被风吹过,很快就干了,却又被新的笔画覆盖。蝉鸣聒噪,槐花香甜,时光像流淌的溪水,缓慢而温柔。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条悟教未晞写了很多字。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到她的小名“小花”,再到一些花草树木的名字。他的字迹清隽漂亮,像刻在碑上的字,而小花的字却总是歪歪扭扭的,像小虫子爬。
“你写的字真难看。”五条悟每次都这么说,却还是耐心地教她。
这天,五条悟握着树枝,在泥地上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花”字,挑眉看向小花:“喏,你的名字,学着写。”
小花看着那个字,却摇了摇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这是我的小名,阿母取的。我好像还有个大名,不是这个。”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顿,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大名?叫什么?”
小花抿了抿唇,皱着眉头使劲想,半晌才不确定地开口:“好像……叫未喜?我听阿婆夜里梦话时,隐约念叨过。”
“未喜?”五条悟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泥地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确定?”
小花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懊恼:“我也不知道,我不识字。”
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模样,五条悟没再打趣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难得柔和:“回去找找,有没有能证明你大名的东西?”
小花眼睛一亮,猛地想起什么。
傍晚回家,小花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钻进了阿婆的卧房。卧房的角落里摆着一个老旧的木箱,那是母亲留下的。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木箱从角落里拖出来,掀开沉重的箱盖,里面大多是些旧衣裳,还有一叠用粗布包着的纸。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粗布,里面是几张泛黄的麻纸,上面写着些弯弯曲曲的字。
小花记得,娘亲是识字的,这些纸是娘亲临走前留下的,阿婆说里面是几张药方子,还有她的生辰八字和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