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开门。他站在月光里,穿的还是白天那身青布衣,手上没拿扇子,也没戴护指。
院子里有张石凳,我搬了另一张小凳出来。我们坐下,中间隔了一臂距离。
他先开口:“你知道多少了?”
“你说呢?”我看他,“一个少东家,半夜在废弃染坊接包裹,老仆跪称少主。这些事,我能猜不到?”
他低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算账本上的数字。
“我不是来骗你的。”他说,“一开始是为查案。我需要一种能让毒药显形的日晒法子。你有这个本事。”
“所以你才总来看我晒布?”我问。
“对。后来我发现,你不只是有本事。”他抬眼,“你是能把烂谷子变成金子的人。你守着日头的样子,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认真。”
我没接这话。
他又说:“我没想过要拖你下水。可现在不行了。他们开始清人,陈叔差点死在巷子里。如果我不动,下一个就是他,再下一个……可能是你。”
“你也怕我出事?”我问。
“怕。”他声音低下去,“我怕你晒谷的时候,有人往你饭里下药;怕你教女工的时候,有人烧了晒场;怕你牵着苗苗走路,突然冲出一匹惊马。”
我盯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要我帮你晒证据?”
“是。”他说,“只需要一次。别的事我来做。你不用露面,不用签字画押。只要在某个时间,把某样东西放在日头下晒够时辰。剩下的交给我。”
“要是失败了呢?”
“我会扛下来。”他说,“罪名归我,账本归我,牢狱归我。你和苗苗照旧过日子,谁也不能动你们。”
“说得轻巧。”我冷笑,“周县令盯我多久了?就因为我多晒出三成谷,他就想抢晒场。现在你要我碰朝廷案子,他不得把我剥一层皮?”
“所以我答应你三件事。”他看着我,“第一,绝不让你孤身涉险;第二,绝不让苗苗暴露;第三,所有行动由我主导。你只做最关键那一步,其他都不用管。”
我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晒场,布架轻轻晃。远处传来狗叫,哪家的孩子在哭。
我忽然说:“你还记得第一次来货栈是什么时候吗?”
他点头:“你晒了一批陈年霉布,洗了三遍,晒了三天。最后卖出了绸缎价。”
“那时候你觉得我能帮上忙?”
“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奇女子。”他嘴角动了动,“现在我知道,你是能撑起一片天的人。”
我还是没松口。
他又说:“我不求你原谅过去瞒你。我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往上走?不是为你,也不是为我,是为以后那些不该死却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