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俺去登记!”刘大锤转身就走。他算过账:开一亩地,种粟米,年景好能打两石。交三成公粮,还剩一石西斗,够一个人吃大半年。
民政司临时设在讲武堂旁边的石洞。陈元带着两个书吏,忙得脚不沾地。
来登记的人排成了长队。有战兵队的,有后勤队的,还有归来的随军家属。每个人报姓名、属队、想开多少荒地。
“每人最多五亩,”陈元解释,“地多了种不过来,荒了要罚。”
“五亩够了!”大多数人都这么说。
地块划分也有讲究。周木匠带着工房的人,用石灰粉在山谷里划出棋盘一样的方格,每块约一亩,插上小木牌,写着编号。
领了地块的人,当天就扛着锄头下地了。
那场面很壮观:山坡上、溪边、林间空地,到处是挥锄的人。叮叮当当的敲石声、吆喝声、说笑声,混在一起,让这座沉寂千年的山谷,突然有了生气。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最先闹起来的是水源。山谷里溪流只有一条,上游的人截水浇地,下游的就干瞪眼。为抢水,差点动了锄头。
孙寡妇提着刀去调解,硬是按地块远近排了浇水时辰,违者罚没三天口粮。
接着是工具不够。全营的铁锄只有七十多把,几百人轮着用。有人急了眼,用木棍削尖了刨地,效率低得可怜。
张铁锤在铁匠铺里连轴转,炉火七天没熄。新打的锄头一出来,就被领走。
最麻烦的是种子。从黑风岭带出来的存粮里,能当种子的不多。陈元算来算去,只够种两百亩。
“先紧着熟地种,”李根柱决定,“生荒地养一年,明年再说。”
所谓熟地,就是山谷中央那片相对平坦、土质较好的地方。约一百五十亩,分给了最先登记的三百人。
剩下的生荒地,暂时只登记不发放,让人先砍树清石,养养地力。
一个月后,第一批粟米种下去了。
种子撒进土里那天,很多人蹲在地头不肯走。刘大锤甚至对着自己的地块拜了拜:“土地爷保佑,多打点粮……”
孙寡妇看见了,笑他:“你砍人时眼睛都不眨,现在信这个?”
“不一样,”刘大锤认真地说,“刀砍下去,生死看本事。这种子埋下去,收成看天意。”
这话说得实在。
李根柱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星星点点的田亩,对陈元说:“有了地,人心就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