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大早,军政司前的空地上就排起了长队。三张长桌摆开:一张发铜钱木筹,一张发粮食,一张发实物。每张桌后都有两名书吏记账,两名护卫维持秩序。
李根柱亲自坐镇。
第一个领饷的是孙寡妇。作为营正,她饷钱二百文、口粮六斗。铜钱一百文,木筹一百文,粮食当场过斗,皮货选了一张上好的狼皮。
她拿起木筹仔细看:竹片打磨光滑,字迹清晰,骑缝印严丝合缝。
“做得精细。”她评价一句,揣进怀里。
接着是各队队长。马向前领到一百五十文饷钱(铜钱五十、木筹一百)、口粮五斗,选了把新打的柴刀——他家在山外,皮货用不上,柴刀实在。
刘大锤最实在,全要了粮食:“家里人口多,多一斗粮多活一天。”
轮到普通战兵时,气氛更热烈。
一个老兵领到饷,捧着那几十个铜钱和几张木筹,手都在抖。他当边军十年,从未一次性领足过饷。忽然,他退后两步,对着发饷的桌子深深一躬。
“这是干啥?”发饷的书吏慌了。
“我……我代死去的弟兄们,谢司正不克扣之恩。”老兵声音哽咽。
这话让队伍安静了一瞬,接着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发饷持续了一整天。
傍晚清账时,陈元汇报:今日共发出铜钱六十三贯、木筹面值二百西十贯、粮食西百余石、皮货山货三百多件。
“木筹发行多了,”王五皱眉,“万一都来兑铜钱,咱们可兑不起。”
“所以得让木筹值钱,”李根柱早有打算,“从明天起,盐务房卖盐,收木筹按九五折算——一百文木筹可买一百零五文的盐。工匠营打制农具,木筹优先。”
“这法子好!”陈元眼睛一亮,“木筹有了实利,大家就愿意用了。”
果然,第二天集市上就出现了用木筹交易的情景。
“这篮子蘑菇,五文钱……收木筹吗?”“收!木筹还更好,省我找零!”
木筹渐渐流通起来。有人甚至开始囤积——因为他们发现,拿着木筹去盐务房,真能买到平价盐;去工匠营,真能订到农具。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有个战兵在训练中摔断了腿,可能落下残疾。按军饷制度,他若不能再战,就只能领一次性抚恤,然后转去后勤——可那点抚恤,够他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