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抿唇。
半个时辰后,处理好伤口的周寺正被挪到了帘外车辕上,和车辕一起共振,颠簸到快吐。
他的身旁,大虎手握缰绳,对他憨厚一笑:“那啥,云萝妹子是个姑娘,咱们大男人,哪能一直让姑娘吹沙子呢?你说是吧?”
周隐:“……”
被林照找借口留在内车的云萝受宠若惊,看上去几乎感动得要落泪:“公子真是体恤奴婢,心地善良,奴婢简直无以为报。”
而车外的周隐则面色沉沉地思考着,这个二世祖真是心眼子比针尖还小,不过刺了他几句,就百般忌恨,打击报复。
如此,周隐那匹据说大理寺后院牵来的公家马匹,也成为了这烧钱败家子耗材中的一员,死不瞑目。
*
半个月之后,云南金县。
越往西南走,山路就越多,马车越颠簸,等到走过曲靖的时候,两位身娇肉贵的京城公子,日常已是昏的时候比醒的时候多。
果然,能跑在山道上狂跑八百里加急的驿卒,不是谁都能当的。
更何况,人家驿卒也就跑其中一截路。
周隐又一次喊停马车,下车去吐了。
云萝拧了两条帕子,一条递给大虎,让他等着周隐吐完回来给他,另一条则搭在了车内已经昏睡过去的林照,泛红的额上。
“真奇怪。”她喃喃道,“大虎哥,都说西南一带山匪多,但这一路走过来,咱们似乎连个劫道的都没碰见?”
大虎亦是不解地挠挠头:“呃,或许是那些山匪看见是官家的马车,畏惧朝廷威名,所以不敢露面?”
这怎么可能。
都当山匪上山落草为寇了,就是挑明了要和朝廷对着干了,看到官员的车驾,不围杀就不错了,还会畏惧不敢露面?
“我看啊,”宗遥低头,望着身侧半死不活仍旧强撑首辅家公子架子的大才子,揶揄了一句,“是你那口是心非的爹,还是怕你这个宝贝儿子真死在外面了,派人一路跟着你了吧?”
“……”
林照双目紧闭,毫无动静。
这回不是装高冷,他是真的没意识了。
但凡不是身子骨比火铳枪筒还硬朗的武将,这么远的山路,这般坐着马车玩命的赶,没死在半道上,都算好的了。
宗遥又好笑又有些愧疚地伸出只手,靠向林照的额头。
不知是不是人死之后,身上平白会多出一股寒凉气,她看到林照的身子稍动一下,无意识地贴上了她的手掌。
触感……自然是不会有任何触感的。
额头平穿过手掌,靠在了坚硬的车厢上。
看着感觉……怪不舒服的。
“大虎哥。”云萝一看林照那快不行了的样子,忧心忡忡地问道,“咱们还有多久到金县县衙?”
大虎也望着不远处周隐吐得撕心裂肺的背影,以及远处仍旧看不到尽头的山间狭道,发愁道:“不知道啊。”
正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铃音。
一位明显穿戴与中原地区形貌迥异的异族中年女子,颈戴项圈,手持草鞭,驾着一辆脖上挂着铃铛的牛车,自道上缓缓而来。
云萝眼前一亮,连忙唤道:“这位姐姐!请问前方还有多远到金县啊?”
那妇人闻声猛拽了下缰绳,将牛车拉停在了他们的马车面前。
“我还是头一次看女人赶车的!”大虎惊讶地褒赞道,“这位姐姐,你劲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