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再不顾孙望妹不断追问的“为什么”,和衣往床上一倒,大被蒙头,睡了过去。
孙望妹嘶嘶抽着气:“你倒是说完再睡啊……”
林照的面色不太好。
倒不是害怕,他有点受不了自己和这断头的牲畜同居一室。
但最终还是闭了闭眼,跨过了地上的李亚女,弓身绕开了那诡异的铃铛阵。
走到桌后,宗遥才发现,原来这室内居然还有一个弟子。
和方才那位一样,也是大被蒙头,一动不动,不知是睡是醒。
“你记得他刚刚说夜间不要睁眼吗?”宗遥望着那缩成一团的人,唇角微扬,“我现在忽然有些好奇,今晚会看见什么了。”
*
当夜,子时。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宗遥靠坐在林照身旁的榻沿上,静静地望着那铃铛阵发呆。
约莫一个时辰前,孙望妹将已经昏死过去的李亚女拖到了空床上,随后好心地替他蒙住了头。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见孙望妹神色幽幽地对着黑暗发了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他便合上眼睡了。
没有蒙头。
当然了,她身旁的林照也没有。
能和衣躺下,已经是这位公子哥儿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选了张离死公鸡最远最靠里的榻,值得庆幸的是,这被褥似乎熏过一些药草,带着些淡淡的清香,将室内难闻的血腥气给遮了个七七八八。
如此,林照才勉强睡着。
她低下头,望着半侧身面朝内睡着的林照。
她幽幽地想着,哪怕是半年之前,有人告诉她,此后你会每日都和一青年男子寸步不离乃至同榻而眠,且你们二人不是夫妻也不是亲友,她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
世事难料啊……
想着想着,困倦感又来了。
照理说,鬼应该是不需要睡觉的。
但或许是生前习惯使然,夜间呆坐无聊,不睡觉,似乎很难打发这漫漫长夜。
她慢慢地合上了眼。
在又一次察觉到体内那刺骨的寒凉时,她便了然地睁开了眼。
四下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她知道这是又入梦了。
常言道,事不过三。
第三次入梦的她已然不再慌乱,只是平静地望着眼前混沌的世界,开口道:“丽娘?抱歉,虽然已经知道你或许不是丽娘,但本官目前尚不知晓你的真名,所以便只能这么叫你了。你再次召本官入梦,是希望给我看什么呢?”
话音刚落,像是回应她一般,眼前的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了被浓雾遮盖住的景象。
一道刺目的白光照了过来,她下意识抬手挡眼。
待适应之后,再慢慢放下了手。
随即,她便神色微讶地蹙起了眉。
有别于以往的诡异惊悚,这一次的景象,是白日。
外间灿烂的阳光,顺着打开的门板透了进来,眼前是熟悉的五人榻,熟悉的矮桌和陈设。唯一的区别是,屋檐上光秃秃的,没有挂那骇人又诡异的灯笼阵。
而下一刻,她看见了“丽娘”。
不是在京城秀玉楼内剜去舌头,眼神空洞的模样,也不是在吊脚楼下,那浑身是血,四肢扭曲如面团的凄厉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