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有回话。
他有些狐疑地转身拉开门,下一秒,便脑子嗡得一声响,惊叫一声,浑身汗毛倒竖,连退数步,径直撞到了身后的供桌上。
老旧的观音像被这一撞,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坐下男童的脑袋不知何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被他这一撞,便掉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门板边。
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蒙着盖头,穿着厚重大袍的女人影子,看身影,像极了管家口中那吊死在公廨廊外的红衣嫁娘。
那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衣新娘如同鬼魅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门板望着吓得瘫靠在桌边,不敢动弹的杜先。
他握住腰间的剑,颤巍巍地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门锁忽然响了一声。
杜先看到,一只枯黄嶙峋的手赫然顺着半拉的门缝挤了进来,拔开了内里的木栓。
“吱呀——”
管家临走前叮嘱的话,恰在耳边响起——“无论任何人来,千万不要打开后堂的门!”
杜先心内徒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就是他今日若是让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拉开了这道门栓,命便休矣!
“嘭!”他猛地扑了过去,以身去抵住了那即将打开的木门。
门外顿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砸门巨响,砰砰的撞门声,震得屋内梁上的灰尘不住地向下掉落,似乎是外头那个东西正在拼尽一切和他角力,想要闯进来。
这么大的动静,照理说大半个院子的人都该醒来了,可如今别说曹家人了,就是小卢他们三个也下落不明,毫无动静。他心头登时恐惧愈甚,也不知是哪来的毅力,任凭那撞击不断地摔砸着他的五脏六腑,就是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声渐渐停了。
他又抵了一会儿,估摸着那东西多半进不来已经放弃了,便大着胆子转过身,打算重新将门栓彻底焊牢。
然而就在他转身松懈的刹那,一只浑浊带血的眼睛,赫然出现在了门板外的缝隙中,与他森然对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撞天婚(二)
“台州府位于辖下临海县内,洪武年间,太祖皇帝将其由台州路改台州府,隶浙江行省,原辖四县,成化年间又划乐清东部山门、玉环二县入境,故今辖内六县。地处江南,原本也算富庶,然近年倭匪侵扰不断,境内临海各乡、镇时遭滋扰。倭寇拔船上岸,抢掠财物、掳走牲口妇女,地方驻军虽也有反抗,但收效甚微。马司使数向朝廷求助,然军费周转实在不利。不过眼下好了,金县交了银矿,想来朝廷不日就会对东南一带有所动作。”
马车一入临海县,周隐就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起台州府内近况。
然,这纯属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随行几位,宗遥有心无力,真回答了还要给他吓出好歹来,大虎在外赶车听不见,林照又在闭目养神,而马车上那位唯一活着的,女子,正半掀着车帘,兴致勃勃地望着街旁油锅里上下起伏,望着金黄酥脆的油炸团子。
“大虎哥!大虎哥!”丽娘伸手猛拍车窗,“停一下!我想吃那个油炸团子!”
“哦,好!”说着,大虎猛地一拽缰绳,马车一个趔趄,正在闭目养神的林照猝不及防,后脑勺重重地在靠背上一磕!
他面色不愉地睁了眼,抬眼便望见毫无察觉跳下车辕的丽娘,以及发现她忘带荷包而摇头追了上去的宗遥。
林照:“……”
一旁的周隐乐呵呵地望着兴奋跳下车买炸团子的丽娘,感慨道:“看来咱们当日走时带上丽娘是对的,与其再继续回去面对那摊烂摊子,倒不如走了好。说到底,她也不过就是个十来岁的姑娘罢了。”
当日他们接到圣旨,预备离开金县之时,丽娘独自一人,拦在了他们的马车前。
周隐皱眉:“这是作甚?”
丽娘抱手道:“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周隐摇头:“朝廷已赦你无罪,父母尚在,回家去吧。”
丽娘垂了头:“我八岁前便被送入了天盛宫中,如今十五岁,一半的年岁都在为了一个不存在的意义而活着,而天盛宫倒后,我父母明知我尚在人世,被押于公廨之中,却没有来寻我,应该是不太欢迎我回去的。毕竟如果不是我跟着你们一起戳破了天盛宫的秘密,那些圣女之家也不会失去供养来源,他们好吃懒做了这么多年,往后便要自己谋生了,自然是怨恨我这个破坏者的。”
更何况,云萝被送回金县后,就是丽娘的母亲打着将人赶走的旗号,实则是将云萝重新送回了天盛宫中。宫主褒奖了她,将云萝的那份供养也破例交给了丽娘家。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是害死自己救命恩人的真凶,故而一念之下,弃家而去。
她仰头对周隐道:“我本来就是跟着你们从京城过来的,我有力气,也识字,在京城之内也有朋友,不怕被人欺负,我要离开这里,去京城开始新的人生。”
周隐听完,悄悄侧目向林照。
林照瞥向一旁满脸写着“要不还是带上她吧但是怎么开口好呢”的宗遥,深吸了一口气,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