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下一刻,女人便面色一变,猛地吐出了口中的青梅,随后狠狠一耳刮子甩到了女孩面上:“这梅子是酒酿的!你是不是想害死你弟弟?!”
女孩捂着脸愣了下,陈掌柜见状忙道歉:“是我疏忽拿错,不怪这姑娘。”
但女人却不依不饶,拔高了声音,厉声道:“她就是故意要害死她弟弟!故意要克我的!”
女人嗓音高亢,一时间整间客栈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女子大声道:“谁让你跟着我们来这儿的?我说了不要你跟着!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说着,那女子猛地推搡了女孩一下。
女孩一个踉跄,重心不稳,身子冷不丁地栽向火盆,火星四溅,下一刻便是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啊——!”
整间店的客人登时站起了大半。
“怎么了?”
女人面色愕然地僵坐住,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不小心把女儿推进烧着的炭盆里。
她身旁的男人也惊了一下,连忙将女儿搬开。
女孩痛苦地呻吟着在地上翻了个身,露出了被烧得溃烂起泡的后背,虚弱地趴在地上。
周隐直接扔了酒杯,径直走过来想要查看伤口,但有人显然比他更快。
“你做什么!”右侧窗边原本坐着一对年轻男女,那年轻女子见状,快步走了过来,蹲下去察看着那女孩背上的伤口,随后,她柳眉倒竖,瞪着那言语乖张的妇人,“我们瞧你们大半日了,从你们进门起,你女儿就一直给你端茶送水,捶肩捏腿,畏惧小心的比我家下仆还要周到。可你呢?你对她非打即骂,稍有不如意就拳打脚踢,这是你女儿还是你仇人?!”
那妇人猝不及防被骂得狗血喷头,愣了下,随后便对着那管闲事的姑娘破口大骂道:“我管教自家女儿,干你什么事?”
男人猛扯了下妻子的衣袖:“别这样。”
年轻女子气笑了:“方才要不是这姑娘命大,栽偏了些,现下恐怕都已经断气了!”
周隐高声问道:“敢问这店中可有郎中?”
四下无人应答,林照开了口:“我略通一些医术。”
周隐一愣:“你居然会医?”
林照没理他,只是吩咐陈掌柜道:“把她搬进内室,取酒来,再要些香油。”
“好!”
周隐正要搭手,却见那妇人猛地起身,随后似乎犯了胎气般一把捂住肚子,呻吟了句:“不行……你们一群男人……怎可将她带走……”
男人闻声连忙扶住了妇人,应声道:“是啊,是啊,怎么说,唤南也是个姑娘,就算是情况危急,也不能就这么跟你们几个男人走啊!”
年轻女子眉梢一挑,正要张嘴,却被身侧的年轻男子拉住了。
“姑娘,可以了。”年轻男子压低了声音,“毕竟您是偷跑出来的,莫要再生事了。”
丽娘开口道:“这么着,把她搬到屋里,就让林公子在外指挥,我在里间,这总可以了吧?”
林照抬眸望了眼手指落在丽娘肩上书字的宗遥。
她点了下头:“放心,有我在,救人要紧。”
于是林照转身对其余人吩咐道:“龙眠山上不缺草药,你们去找找,今日我只需要半斤薄荷,一壶酒,一把茶镊,还有一斤香油。但明日天明后,你们需外出去采生地黄五钱,竹叶心一钱,麦冬三钱,黄连一钱五分,金银花三钱,连翘二钱,若有丹参可取来,没有的话就再挖些赤石脂和地榆回来。”
陈掌柜为难:“薄荷店内就有,可旁的草药我们不认得啊。”
“无妨,小人在这山间多年,识得草药,明日可以随诸位一同前去。”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后堂中冷不丁转出一个头戴方巾、文士打扮的俊秀青年。
陈掌柜见众人愣怔,忙道:“哦,这位是我店中账房,名唤贾游。”
青年抬袖作揖:“在下贾游,蒙陈掌柜不弃,容某在此讨口饭吃。”
说完,他又对着林照一笑:“客官对这龙眠山上草药如此熟悉,怕不是第一次来此地?”
林照微点了下头。
“哦?”贾游含笑,“在下与陈掌柜在此经营客栈多年,却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公子。”
林照淡淡道:“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当年那间山间客栈的主人,怕是早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