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白点。”余水仙横眉冷目。
他真的烦这些人故作高深,有什么话不能直白地说,非要弯弯绕绕让人猜。
到了这种时候,巽华也无意隐藏,直接坦白:“今日是乌苍的大限,眼下时辰已到,若是乌苍没能拿下卫殊夺其舍,明日一早,乌苍便会消亡于世。”
明日一早,消亡于世。
咚的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尘埃落定,在四肢百骸冲撞散开,血液静止,手掌瞬间麻痹难耐。
余水仙冷不丁倒退了两步,拳头重重抵着心口,面色冷白,神色惶然。
巽华却仿若没看到余水仙这副心神大乱的模样,一步步走近,带着迫人的威势。
“余水仙,乌苍与卫殊,你选谁?”
乌苍,卫殊,选谁?
他能选谁,他该选谁?
一个是他立了魂誓的对象,一个是他绑了魂契的傀儡,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可选择题若是只这般简单,他又有何可纠结犹豫的。
余水仙猝然抬头,不再退避,一字一句逼问:“说清楚,巽华,你到底,对乌苍做了什么,或者,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巽华看向乌苍,犹豫中似乎也把选择权交给了乌苍。
乌苍无奈,叹了口气,认命接过本该他肩负的“使命”。
“水仙。”
这一切,都要从五百年前余水仙消失的那个早上说起。
余水仙为了替乌苍治眼,大婚当晚替他受了雷劫,第二天一早,当着乌苍的面消失。
乌苍接受无能,想要追随而去,却偏偏记挂着要替余水仙完成遗愿,不得不痛苦地独留于世。
奈何更大打击犹在身后,所有人遗忘了余水仙,包括他们的昔日好友。
没有人认识余水仙,没有人记得余水仙,就连他,也差点在一次次晃神中忘了余水仙。
他心中凛然,惶恐不安,他答应过他的水仙会一直记得他,记住他,可眼下不止是三两好友记不得他,就连他这个枕边人,有时候都开始恍惚。
他怕了。
明面上他开始四处游走,游说各城接纳人妖平等的治理理念,但实际上,他在找寻不会忘了余水仙的办法。
终于,在一次无意间的返回乌山,他听到了族长乌擎跟巽华道长的谈话。
族长还记得余水仙。
原来他的水仙替他治眼的“心甘情愿”背后,是族长险恶用心的逼迫!
就为了所谓的乌氏流芳百世,为了他这一身遭了天谴的“天赋”,他就必须要学会孤独,学会承受,学会痛失所爱。
凭什么?!
他不甘,他痛恨,他愤怒,可心口却是冷的。
他的水仙回不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事实。
就算他怒,他恨,他不甘,他也找不回他的水仙。
他甚至,就快记不住他的水仙。
他的水仙是什么样的?
他说他是黑色的,举世无双的黑色。
他说他是漂亮的,独一无二的。
他说他是……
可他为什么勾勒不出水仙的模样?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一颦一笑,他竟有些模糊了。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惧怕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