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余水仙这个无业游民、兜里半毛钱没有的穷逼,才会在改革后,在众仙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目光下,从原本繁华辽阔的八重天搬到三重天,成了全天界唯一一个最没格调品味的上神。
他的窝,豪华点称为洞府,实际就是个破窟窿洞,挺小的,勉强装得下他这个人,以及他的镜子。
余水仙过去没什么感觉,也没太在意,虽然门面低调了点,可他为人高调就够了。
但现在,他越靠近自己的洞府越纠结,越难受,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窘迫心虚自卑……
等等,自卑是什么东西,他余水仙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离谱的情绪。
不存在的不存在的,笑话,他自卑个毛。
不就是住的地方简陋点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没听说过?
余水仙竭力摆除心底那点子离经叛道的情绪,迈着大步走近洞府。
洞口还是那个洞口,一眼往里头看,也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余水仙压下心里的落空,犯着嘀咕巡视着周围,皱起眉。
雷鸦他们不是说那老东西来我这儿了么,人呢?
余水仙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人,他眉头拧得更紧。
那俩家伙,别是在骗他吧?还是说,贞明那老东西,是猫在哪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一想到这种可能,余水仙耐下性子,又是假装闭眼睛,又是故意大声说话,装得跟傻逼似的。要是这一幕被其他仙家瞧见,指定拿他当笑话。
反复折腾了老半晌,想象中的场景依旧没出现,余水仙真恼了,指节捏得咯吱响,牙也咬结实了。
“好个雷部,敢耍我,你们,完、了。”
“水仙!”
就在这时,久违的,余水仙还以为自己快在漫漫虚空长河中遗忘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毫不夸张,余水仙转过身的那一刹,颇有种自己身处浪漫爱情话本里的错觉,那些曾被他嗤之以鼻的桥段情节,如今在这一刻梦幻上演,那种心潮澎湃的滋味,果真如话本,不,比话本里描述的还要叫他惊奇万分。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泪腺也有这么发达的一天,说掉眼泪就掉眼泪。
明明此时此刻,他什么情绪都品味不到,形容不出,完全没有掉眼泪的理由。
但他就是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贼丢脸地当着贞明的面儿掉着。
贞明哪想到余水仙会哭,一下慌了心神。
他手里拎着特别多东西。
其实都是一些小玩意,小东西,还有很常见的吃的喝的,但这些全是余水仙这千百年来心生贪欲时渴望得到的东西。
奈何余水仙兜里太穷,他除了眼巴巴看着,夜深人静渴望着,谁都不知道他曾对这些过去新奇现在遍地都是的小玩意儿心动渴望地直流口水。
余水仙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贞明会知道,会记得。
他囫囵擦着眼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瞧着余水仙这个模样,贞明哪还定的住,急急忙忙就要把东西放下过来哄哄他的小花。
可他的小花却喊了停。
“不准过来,不准放下……”
他的小花还是第一次那么明显的用着哭腔跟他说话,贞明无措极了,除了听他的,老实拎着那些东西站在原地,只能担心忧虑地看着他。
余水仙走近了他,边靠近边问:“那些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
贞明动动唇,就听余水仙说:“不准骗我。”
贞明无奈,只能点头承认:“忍不住想见你。”所以他每次都是偷偷地趁着夜来,有空就来。
他不是不想帮他的小花改善生活,尤其是看着他的小花从八重天搬到三重天,住在这么简陋破旧逼仄的窑洞里,洞里除了一张在他飞升伊始他就派人送去当做上神福利的云锦床,只有一个镜子时,他迫切地想替他的小花做些什么,给他一些什么。
可玉帝却阻止了他,用他当初许下的承诺。
【你既承诺不再见他,就不该再打扰他,徒惹是非。】
所以他不得不克制住这种冲动,强逼自己只能在一旁看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