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抬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柳时客朝她挤出一个温柔的笑:“你腿脚不便,又带着孩子,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快些吃吧,不够还有。”
那妇人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没事,没事,我夫君……他去替我们娘俩领吃食了。”
“无妨,这城中百姓众多,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先垫一垫吧,毕竟还要照顾孩子不是?”
听她这般说,那妇人也不再拒绝,只是不好意思地接过馒头,声若蚊呐地说了声“谢谢”。
柳时客轻笑,见她有些急促地囫囵吃着,忙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慢些吃,别噎着。”
她说着端起一旁的白粥:“喝口粥顺顺。”
“草民谢过……唔!”
那妇人面色骤然一紧,柳时客觉察不对,忙低头去看:“你怎么了?”
却不料那妇人猛然抬手将她一把推开,奈何她有气无力,只得堪堪推开一些。
随着那妇人“哇”一声痛呼,一口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几滴飞溅到柳时客白皙的脸颊边。
烫得她眼皮一皱。
“呃,嗬……嗬啊……”
妇人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整个身体不自觉蜷曲发抖。怀中的孩子随着襁褓滚落在地,受惊后哇哇大哭起来。
旁边的灾民见此惨状,惊呼一声一哄而散。
柳时客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景象,脱力跪坐在地上,自语喃喃: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人急匆匆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馒头高举着:“娘子!娘子!我领到两个白面馒头,快些吃吧!”
下一秒,他嘴角的笑意蓦地僵住。
男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路手脚并用爬到那妇人身边:“娘子?娘子!你怎么了娘子!”
“血……怎么这么多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时客茫然失措地看着自己满身满手的鲜血,过分浓郁的血腥气疯狂刺激着她的鼻腔,几乎要冲散她的思绪。
突然有人大喊:“你娘子方才吃了这柳大人给的馒头,就成这般模样了!”
“大家别吃了!这赈灾的粮食有毒!朝廷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我们好歹是姜国子民!朝廷居然这般不把我们当人看吗!”
“……”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有惊恐的,有愤怒的,有出言讨伐要个公道的……可是此刻柳时客已然听不清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双耳嗡嗡作响。
那妇人的丈夫闻言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瞪,近乎咬牙切齿:“是你!是你!你不得……好死!”
“我……我要……杀了……你!”
柳时客不住摇头:“不,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震惊之后是无尽的茫然和无助。
柳时客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攥成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要快些想办法救人!”
面前的妇人人口吐鲜血狼狈至极,柳时客不忍再看,忙转过身去大喊:“大夫!快去传大夫过来!”
张显初急促的声音蓦地传来:“柳大人!小心身后!”
柳时客闻言几乎是下意识转身,霎时间瞳孔骤缩。
一阵冷风吹过,柳时客眼睁睁看着那妇人的丈夫呲目欲裂地冲向自己,手中握着半片碎掉的瓷碗碎片的白刃。
他怒喝一声,高举起手中的陶瓷碎片,直扑柳时客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