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道尽头的玉兰花早已凋零,疏落的枝丫下,隐约有两个弯月般纤细的身影。
郑云川加快脚步赶了过去,就见喓喓一手提灯,一手扶着郑鹤衣在旁边青石上坐下,见他过来,忙行了个礼,闪身退到了郑鹤衣背后。
“阿兄,你不要劝我。”她把玩着一片落叶,用警告的语气道:“我不希望此事影响我们的情分。”
郑云川愣了愣,握在袖中的指尖隐隐发白。
他低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深青,像是要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其中。
半晌,才轻声道:“方才是我失态……我不该对你发火……”他的声音像呜咽的风声,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迷茫,“我只想知道,你为何……会做出这般打算?”
郑鹤衣掀起长睫,看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忽而想起某年上元夜,三人结伴出去玩,闹到很晚才回来。郑云岫跑去找坊卒开门,她提着一盏被撞坏的鲤鱼灯,在和郑云川玩踩影子的游戏。
他一面躲避,一面发号施令,喊“脚”的时候,她就要飞快去踩影子的脚。喊“手”的时候,她则要追着踩手。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坊门开了都未发觉。
轮到他踩她的时候,她撒丫子跑向郑云岫,在幼小的她看来,大兄和父亲一样伟岸强健。
郑云岫一把接住,将她高高举过头顶,像看花灯那样放在了肩膀上。
她高兴地挥舞双臂,喊道:“阿兄踩不到我!”
郑云川绕过得意洋洋的她,懊恼地往前走,月光下的影子极长极长……
她早就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却突然想起那夜归家时的情景。那是他们度过的最后一个节日吧?
诚如那夜的她不知将来会离散,今夜的她亦看不清楚前路。
“我终归是要嫁人的。”她撕扯着那片青黄的叶片,狠下心肠道。
“可是……”郑云川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这样置我们于何地?”
郑鹤衣不做声地笑了,斜睨着他道:“莫非你还怕人议论?”
“咱们家已经有一个人去做东宫走狗了,”他用力捶着胸膛,近乎咆哮道:“这还不够吗?”
郑鹤衣心头一震,像是有根弦被狠狠拨动。
“这不一样。”她霍然起身,厉声道:“我要做的是太子妃。”
郑云川简直哭笑不得,嘎声道:“太子根本就不喜欢你。”
“我也不喜欢他。”郑鹤衣怒道:“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眼里只有情情爱爱?”
她说这话的时候激动异常,郑云川反倒冷静了下来,明白她又想起了长兄。
长兄娶亲对她的刺激有多大,他想象不出来。也不明白身为妹妹,为何如此介怀嫂嫂。
可有一点他坚信,妹妹绝非无理取闹之人,她这般做必有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