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鹤衣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又常听郑云川说起,如今乍一看到还有几分亲切,便笑问:“荀老,镇北大将军一向可好?”
荀塬谢过座,喜不自禁道:“回太子妃,大将军一切都好,前些时日还连赢三场。”
李绛嘟囔道:“积玉真是的,孤赏给他的,他自己不好好养,倒是会做人情。”
“殿下勿恼,他实在不得空,与其看着大将军郁郁寡欢,倒不如借花献佛,反正荀老是此中行家,绝不会亏待了。”郑鹤衣怕他生气,忙开解道。
荀塬作诚惶诚恐状,“这不怪中舍人,是老臣向他借的。”
“不说这个了。”李绛也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们这么紧张。
“荀卿这个时辰过来,是要陪我们用膳吗?那可来晚了。”他用朱笔勾着卷轴上的名目,头也不抬道。
荀塬笑着耸耸眉,用耐人寻味的语气道:“圣人怕两位闷在宫里太没意思,着老臣安排了场戏,等您忙完可否移驾一观?”
不等李绛开口,郑鹤衣便忍不住拍手叫好,“在哪里?”
荀塬指着前殿,“不远,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那我先去穿衣服。”郑鹤衣待要起身,却被荀塬拦住,“不用麻烦,这样正好。”
方才玩藏钩时,郑鹤衣一败涂地,实在不舍得再出彩头,便提议输一次脱一件衣饰。
这些伎俩在市井酒馆算不得什么,可在宫里就有些惊世骇俗,傅姆实在劝不住,在她连外裙都输掉后,气得拂袖而去。
李绛却觉得新奇并大家赞赏,承诺她脱一件自己陪一件。
这会儿他只着贴身的素罗衫绔,她也剩下纹縠窄袖衫并衬裙。两人头上都光溜溜一个髻,看着实在有趣。
“你带太子妃去吧,”李绛对看戏不感兴趣,“我早就看腻了。”
“好呀!”郑鹤衣求之不得。
可荀塬却面露难色,苦笑道:“这是专为二位排的,殿下不去像什么话?”
“哦?”李绛有些诧异,抬头端详着他,纳闷道:“荀卿今儿怎么怪怪的?究竟是什么曲目?”
“您去了就知道了,拳拳圣意,殿下切莫辜负。”荀塬挤眉弄眼,神秘兮兮道。
李绛好奇心作怪,便放下卷轴,吩咐道:“这些不要动,等我回来再看。”宫人连声应诺。
两人来到前殿,却见中间的屏风、宝榻、香鼎、树灯全都挪开了,帷幔也高高挂起,进门丈许处呈几字形设有三座高阔的素纱屏。
纱屏前并排摆放着两把赤漆楠木交椅,上面铺设着华丽的锦绣椅搭。
“殿下、太子妃,请坐!”荀塬躬身让到一边,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李绛当先坐下,抽了抽鼻子,疑惑道:“什么味道?”
郑鹤衣跟着坐下,耳畔细乐若隐若现,鼻端嗅到一股暖融融的甜香,只觉得无比惬意。
“夜里天冷,两位又穿的单薄,老臣让人烧了炭盆,这应该是熏笼里的香味。”荀塬躬身回禀。
灯烛渐次亮起,纱屏后的布景也慢慢浮现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目瞪口呆。
未见舞台或布景,巨幅纱幔分挂两边,下设可容数人的广榻,旁边高擎一锦幡,上绣“大乐赋”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