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从第九次循环那令人作呕的终结中醒来,已经过去了两天。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困在这间熟悉的公寓里,没有出门,没有联繫任何人,甚至没有去考虑怎么再次和雪莉搭上关係。
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酒精不断地麻醉自己。
茶几上、地板上,散落著空的和半空的烧酒瓶、威士忌瓶,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刺鼻的酒气。
只有当酒精足够汹涌,淹没了他的大脑神经,他才能获得几个小时短暂而不安的睡眠。
然而睡梦中也並不安寧,雪莉最后那混杂著背叛、愤怒与彻底厌恶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次次將他从混沌中刺醒。
此刻的他,眼窝深陷,掛著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杂乱不堪的胡茬,头髮油腻地贴在额前。
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憔悴和麻木,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濒临崩溃的、自暴自弃的腐朽气息。
前几次循环,他耗尽心血,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看似合理的办法去接近、去守护、去拯救雪莉。
温柔的陪伴,炽热的爱恋,迂迴的策应,乃至最后一次破釜沉舟的舆论曝光————
他像一个在迷宫中疯狂奔跑的囚徒,试图找到那个唯一的出口。
可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是雪莉的电话告別。
是她留给爱人的诀別书。
是上一次,她站在湖边,用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带著被彻底欺骗后的痛苦和深深的厌恶,对他宣判:“你被解僱了。”
那眼神,比任何一次死亡的瞬间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不仅烫伤了他,更將他所有的决心、坚持和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心態,都焚烧成了灰烬。
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在现实世界里籍籍无名的扑街作家,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
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有能力、有资格去拯救另一个身处绝境的人?
凭什么自以为能扛起別人的命运?
就连雪莉那几次短暂萌生的、对他的喜欢,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他在循环中投机取巧,利用信息差营造出的假象。
像一个小偷,窃取著本不属於他的温暖和依赖。
而一旦真相揭露,那偷来的东西,便会以加倍的痛苦反噬。
而这该死的循环,就像一个永不结束的诅咒,將他牢牢锁死在这绝望的一个月里,一遍遍地重复著希望燃起又彻底破灭的过程。
他,累了。真的累了。
西八!去他的循环!去他的神明!爱怎样就怎样吧!
刚才鬼使神差打给泰妍的那个电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履行无用的承诺。
他想起了在上个循环里,对那个会抱著他哭泣、会骂醒他、也会默默支持他的“金泰妍”许下的承诺。
明知在这个一切都会被重置的地狱里,说这些毫无意义,但他还是拨通了號码。
或许————他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听听那个唯一知晓真相,同样被困在这片无边迷雾中的她的声音,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李贤宇看著天花板上污渍的痕跡,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明知道没有用还去做————”
他低声嗤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可真是贱啊,李贤宇。”
说完,他抓起手边还剩半瓶的烧酒,仰起头,如同饮用解渴的水一般。
“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大半瓶。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和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一阵生理性的痉挛。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暴怒地吼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將酒瓶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