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第77章 宋国（第1页）

青铜丹陛上的金砖被靴底碾出细碎声响，宋侯玄色冕旒在穹顶藻井投下的天光里明明灭灭。他忽然停住脚步，指节叩着腰间玉圭，望向阶下侍立的内侍："新麦歉收的消息该传到薛邑了吧？"内侍忙躬身："上卿昨日刚递来简牍，说泗水漕运还能撑过冬月。"

"撑？"宋侯喉间溢出声冷笑，转身时冕旒垂珠扫过肩头，"去宣大司马，即刻。"内侍刚要退下，又被他叫住："就说寡人要取郯国。"玉圭重重磕在金砖上，惊得殿角铜鹤衔着的流苏簌簌发抖，"开春就得让泗水北岸的田亩都插上宋旗，不然国库铜鼎又要浅三分。"

内侍跪地叩首，玉圭触地的脆响在空旷大殿里荡开涟漪："奴这就去宣大司马入殿。"他倒退着挪到丹陛边缘，瞥见宋侯又开始踱步，玄色袍裾扫过砖缝里新生的苔藓，像只焦躁的困兽。廊下铜钟在风里发出沉闷嗡鸣，惊飞了檐角蹲守的铜雀，宋侯停在丹陛最高处，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三年前郯子朝觐时献上的那只白雁，羽毛倒比这宫墙干净得多。武彬正闻言瞳孔微缩，玄色犀兕甲在青铜灯盏的火光下泛着冷光。他缓缓抬起头，盔缨上的红羽轻颤："臣，遵旨。"话音刚落，左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那柄镶嵌着绿松石的剑鞘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殿内盘龙金柱投下巨大阴影，将君臣二人分割在明暗两处。宋侯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案几上的龟甲，甲片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郯国反复无常，去年还朝贡，今年就私通鲁侯。"

武彬正喉结滚动，单膝在冰凉的金砖上又叩了叩："臣麾下五千武卒，三日之内必踏平郯城。"铁甲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能闻到殿外飘来的槐花香，混着自己甲胄上的汗味与铁锈味。

"甚好。"宋侯忽然起身，玄色王袍扫过案几上的竹简，"朕要郯子的头颅悬在城门，让周边诸侯看看背叛宋国的下场。"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照亮武彬正脸上纵横的刀疤，那是十年前随先君征战留下的印记。

武彬正猛地起身，铁甲发出连环脆响："臣，领命！"他转身时，披风扫过地面的青铜豆形灯，灯花骤然爆亮，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残阳如血，秋风卷着沙尘掠过疆场。宋国大司马武彬伫立在独辀车上，青铜兽首辀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身着三重犀兕甲，面容黧黑，鬓角霜白，却依旧目光如炬，紧盯对面阵列。车辕两旁及身后，万名宋武卒甲叶森然，戈矛如林，肃立无声，只听甲片碰撞的轻响与沉重的呼吸，呼吸间带着沙场的血腥气。

对面的郯国邑兵衣甲杂乱，队列稀疏，多有怯色。唯有阵前那骑在白马上的郯将，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头戴鹖冠，手中长槊首指武彬，高声喝问：“宋室强兵，竟要欺凌我小小郯国吗？”

武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用力，沉声道：“兵临城下，休得多言！”话音未落，他缓缓拔出佩剑，剑刃在残阳下划出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