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惠文王端坐于青铜蟠龙纹宝座之上,玄色冕旒下的目光如古井无波。他左手轻叩案几上的青铜酒樽,樽中酒液漾起细碎涟漪,映得殿内梁柱上的蟠螭纹饰愈发森然。"赵使远来,所为何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角铜钟在穿堂风里发出细微震颤。
平原君敛衽躬身,玄色锦袍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地面:"秦兵围邯郸三月,赵民易子而食。寡君愿以河间十二城为质,乞魏王援以锐师三万。"他刻意将"易子而食"西字咬得极重,眼角余光瞥见魏惠文王捏着玉圭的指节微微泛白。
阶下侍立的大夫们屏住呼吸,殿外忽有雁阵惊飞,雁唳声刺破沉寂。魏惠文王忽然冷笑一声,将玉圭重重按在案上:"赵雍当年夺我中山之地时,可曾想过今日?"青铜酒樽在他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酒液顺着樽底细纹缓缓渗出,在金砖上洇出深色痕迹。
平原君额头渗出细汗,腰间佩剑的剑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唇亡齿寒之理,魏王岂会不知?秦若灭赵,明日兵锋必指大梁。"他上前半步,玄色袍角几乎触及阶前铜鹤灯台,"臣带来的不仅是河间十二城,更是三晋唇齿相依的生路。"
魏惠文王沉默良久,冕旒垂珠在他眼前轻轻晃动。殿外忽传金柝声,三短一长,正是戍卒换岗的时辰。他忽然抬手止住欲言的内侍,指尖在案几上划出复杂的纹路:"明日辰时,让晋鄙点兵。"玉圭上的谷纹在烛火下流转,平原君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金砖上微微颤抖。渭西宫内,梁柱高耸,青铜灯盏在梁柱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魏惠文王立于殿中,玄色王袍上绣着的苍龙之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他眉头紧锁,右手不自觉地着腰间的玉佩,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西北方,那里正是赵国的方向。
"你去把大司马找来。"魏惠文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我要出兵,帮助赵国防御秦国的进攻。"
内侍闻言,身子微微一震,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知道,这几年魏国与赵国之间并非毫无嫌隙,此刻大王突然决定出兵援赵,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但他不敢多问,只是躬身应道:"诺。"
内侍退下后,魏惠文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秦国的势力日益壮大,早己对中原虎视眈眈。赵国若亡,魏国便唇亡齿寒,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只是这兵一出,便再无回头路,魏国的命运,或许就系于此举了。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司马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疾步走了进来,见到魏惠文王,单膝跪地:"臣参见大王。"
魏惠文王转过身,目光如炬:"大司马,如今秦国大举进攻赵国,邯郸危在旦夕。寡人决定,即刻出兵援赵。你速去点齐五万精兵,三日后出征。"
大司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还是沉声应道:"臣遵旨!"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赵国,更是为了魏国自身的存亡。
魏惠文王点了点头:"好。记住,务必与赵军紧密配合,务必守住邯郸。若秦人突破赵境,我魏国也将永无宁日。"
大司马重重叩首:"臣定不辱使命!"说罢,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渭西宫内,只剩下魏惠文王一人。他望着大司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战,关乎天下格局,他只能胜,不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