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生理需求,张昀望著灯火通明、喧闹依旧的中军帐,心有余悸地揉了揉依旧有些鼓胀的肚子。
此时,他终於深刻地体会到,为何当日赵云寧可在外面瞎溜达也不愿再回去这哪里还是庆功?
分明就是“上刑”!
还是惨无人道的“水刑”!
张昀在帐外稍远一点的地方,漫无目的地溜达了好一阵,中间又放了两次水,腹中那股翻涌的坠胀感方才缓解了不少。
等他溜达回中军帐附近,却见刘备正和陈到站在帐外低声说著什么。最后刘备拍了拍陈到的肩头,示意其回帐,自己却未再入內,反倒带著四名亲兵往这边走来。
张昀注意到,在那四名亲兵中,有一人端著个托盘,另一人则拎著酒罈与酒器。
张昀扭头望了望身后,正是降卒营地的方向,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刘备看见他在路边站著,远远便笑著招呼:“允昭,怎么不回帐中?”
张昀一脸无奈地说道:“昀实在是不胜酒力”,再进去喝一阵,怕是要当场吐出来了。”
刘备闻言大乐:“哈哈哈!那日我问子龙,他所言和你颇为一致。吾听闻————”
“这“以水代酒”的妙法,始作俑者便是你?”
张昀脸上露出苦笑,缓缓点头。
“你呀、你呀,”刘备指著他,脸上笑意更甚:“我方才还在疑惑,为何今日子龙竟是大违常態——这就叫作茧自缚!”
张昀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赶忙打岔道:“主公携此酒食,莫非————是去寻臧宣高?”
倒不是他未卜先知,只是此刻营中值此待遇者,除了臧霸外,也没別人了。
刘备点了点头:“正是。”
张昀闻言立刻道:“那————昀可隨主公同往否?”
刘备笑著应允:“自无不可。”
二人遂一同向看押臧霸的营帐行去。
张昀瞥了一眼托盘中的菜餚,打趣道:“臧宣高今夜的伙食,竟然比的还要丰盛几分。”
刘备不觉莞尔:“方才我问过叔至,今夜所有降卒皆是一碗粟粥果腹,臧霸亦不例外。想他八成未饱,故而送些吃食过去。”
说到这,他看向张昀:“怎么,允昭也想再用些?”
张昀摸著有些空落落的肚子,坦然道:“昀確有此意。方才腹中之酒”已尽付东流,如今正是飢肠轆轆之际。”
刘备听罢,又是一阵爽朗大笑。之后他略一沉吟,招手唤过身后一名未持物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亲兵领命之后,转身快步离去。
张昀看著亲兵离去的背影,试探著问:“主公————可是欲將臧宣高收为己用?”
刘备目光微凝,缓缓点头:“確有此意。”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颇为复杂的情绪。
在刘备看来,臧霸自受陶谦招抚后,一直还算是安守本分。
陶谦令其屯兵开阳,西边是守住蒙山谷地以拒兗州,北边则是扼控沂沭河谷以防青州,对此臧霸称得上是尽职尽责。
去年曹操大举入侵时,他亦未作壁上观,不但挡住了曹军派往琅琊的偏师,还出兵袭扰曹军后方(不过没起到什么作用就是了)。
虽是流寇出身,然大节未失,立场始终是站得比较稳的。
然而,自打陶谦身故,徐州局势风云变幻。
先有张昀定“以退为进”之计,推陶商上位;后有陈登为加速张昀的计划,怂恿陶商派曹豹討伐臧霸!
可臧霸在开阳,不过是老实屯驻,並无大过,所谓“不缴赋税”纯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陶谦既以开阳为门户託付,州府却未曾供给其粮食军餉,臧霸仅凭下辖三县之地(开阳、即丘、临沂)养活数千兵卒,未四处劫掠已属难得,岂能再苛责其“不纳粮”?
这不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吗?
便是其后欲扩张势力,亦是向兗州泰山郡用兵,在曹豹攻伐开阳之前,臧霸从未主动侵扰徐州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