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倒行逆施,天下士子心何安?”
“我江南正气所钟,亦不会认同!”
“可尔等身居枢要,却默然承顺————上负圣贤,下负朝野清流之望。”
“岂不使我东林同室操戈,南北割裂?”
韩静静地听完,抬手捶了捶膝盖,仿佛郑三俊的言辞还不及他关节酸痛来得真实。
“啊,是这事啊。”
韩慢悠悠地说道:“老夫还以为,你会先问仙缘真假。”
郑三俊见他这般避重就轻,气得几乎笑出声来,拂袖斥道:“装神弄鬼之事,我何必急於求证?又何需求证?”
“並非子虚乌有。”
韩淡淡道。
没等郑三俊再次反驳,韩拿起刚才喝空的茶杯,以厚重的青瓷底座,一下下地敲击著溪水边沿的薄冰。
“叩、叩、叩。”
薄冰应声碎裂,露出溪水。
几条潜藏在水底的锦鲤受到吸引,窜出水面,鱼嘴急切地开合,搅动起一小片水花,又迅速潜回水下。
韩看著渐渐平息的涟漪,不知联想到何人何事何物,脸上露出近乎淒凉的微笑。
他抬头看向郑三俊,问:“此园————乃郑大人所置?”
郑三俊一愣。
这时,一直在水榭旁低头抚弄古箏,置身事外的老者,停下手上动作。
“韩公何必发此疑问?郑大人和您一样,两袖清风,持身清正。”
钱士升抬头,露出张富態雍容的脸,声音与气质一样圆润:“郑大人生辰,即便我送当朝字画而非古玩,仍半点不收。又怎会置办似我这等俗气园林?”
钱士升,浙江嘉善人。
家世显赫,乃当地著名的官宦地主兼巨商。
累世经营,田產连陌,商铺遍及江南,资產堪称“巨万”,远超侯恂家族。
此外,他乃状元出身,在东林党资歷颇深。
因种种原因未在北京居要职,但影响力极大,是沟通东林清流与江南士绅的关键人物。
韩闻言,点了点头。
他將盘中剩下的点心碎屑,尽数撒入溪中,看著那几条鱼浮出水面再次爭抢,笑了:“像不像?”
郑三俊与钱士升对视两眼,后者不明所以:“像什么?”
“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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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后眾生。”
做完这些,韩双手支撑石桌,有些艰难地站起。
佝僂的腰背,似乎在这一刻挺直了些许。
韩目光扫过郑三俊,又瞥向钱士升,语气骤然凝重:“念在你我昔日同朝为官,尚有袍泽之谊,老夫今日,便以此残躯,进一句肺腑之言。”
见韩如此郑重,钱士升脸上笑容微微收敛,郑三俊也蹙眉凝神望来。
“不要与陛下作对。”
韩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你们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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