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才是接下来必须要做到的。
这时,两辆马车前一后,碾过湿滑的石板路,缓缓停在了王府门前。
前面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先是绿嬋利落地跳下,放好脚踏,隨后和晏清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萧瑶下了车。
萧瑶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裾,外罩一件莲青色的斗篷,容顏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朧,却更添了几分雅致。
后面那辆马车上,则是平安先跳下来,然后回身,仔细地扶著王佐踏下马车。
王佐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略显单薄的藏青色文士长衫,下车时似乎被寒气激到,微微打了个哆嗦。
看著他们安然抵达,秦封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今日王府动盪,血雨腥风,秦封没让萧瑶留在府中涉险,而是提前將她秘密安置在城南的一座僻静小院里。
原本萧瑶是拒绝的,不愿在此时离开他身边,但秦封在这件事上並未让步————
今日借宴请西平门阀之名,行诱杀司徒空之实,虽然做了周密的安排,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以秦封谨慎的性子,自然会先考虑最坏的结局,预留退路。
若是事败,就必须立刻执行撤离计划。
在那等境地下,他很可能腾不出手来护萧瑶周全,不如提前將她安置在安全之处。
还好,一切最终都按照预料中最理想的情况发展了。
萧瑶快步走到檐下,也顾不上雨水沾湿了裙角,一双美眸仔细地在秦封身上逡巡,確认他確实毫髮无伤,连衣袍都未破损,这才轻轻鬆了口气。
她后退半步,双手叠在腰间,盈盈下拜,裙摆如花瓣般散开又收拢:“恭祝殿下,拨云见日,自此西平砥定,尽在掌握。”
秦封笑了笑,上前一步,鼻子微动,周围那浓郁的血腥气即使在大雨中也无法完全掩盖。
“这里血腥气还是太浓了,你怕是闻著难受吧。走,我们移步醉仙楼”敘话。”
萧瑶却微笑著摇了摇头:“殿下,血腥气再重,冲刷乾净便是。王府终究是我们的家,哪有家主在外谈事的道理?还是去东阁书房吧,妾身这就让人备好了热茶。”
说罢,她扭头看向由平安小心搀扶来到檐下的王佐:“先生也一同吧,喝杯暖茶,去去寒。”
刚走过来的王佐,一边低头捲起被雨水打湿些许的袖口,一边缩著脖子连打了好几个寒颤,声音都带著抖:“对,去书房吧,冷死了。”
秦封看著他身上那件在寒风中显得无比单薄的长衫,无奈地嘆了口气,顺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狐皮大,递了过去。
一旁的苟有財立刻伸手接住,便要往王佐肩上披。
王佐却是连连摆手,將大氅脱下给到平安手中:“不必!君子固贫,然志不可夺。区区寒意,正好砥礪心志。吾辈文士要有文士风骨,披著这般名贵之物,不像样子。”
秦封哭笑不得:“什么狗屁的文士风骨!我看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难不成还要学人家冬日打扇,夏日裹裘,才算有风骨?”
王佐闻言,不仅不恼,反而笑吟吟地点了点头:“然也!”
秦封没理会这没苦硬吃的傢伙,也懒得再跟他爭辩,论嘴皮子功夫,十个他都不是王佐的对手————
他转身很自然地牵起萧瑶微凉的手,迈步朝府內走去。
一行人逆著那些抬运尸首的士卒,沉默地穿过仍瀰漫著淡淡血腥气的庭院廊道,来到了东阁书房。
绿嬋与苟有財已先一步赶到,带著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將书房收拾妥帖。
紫铜碳炉里燃著银丝炭,火光映得炉身的缠枝纹发亮;
桌上摆著刚温好的姜枣茶,瓷杯冒著裊裊热气;
茶香热气裊裊,驱散了冬雨的湿寒,也稍稍压下了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