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佐迎著秦封的目光,缓缓吸了一口气,终是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至於本王的名声————”秦封咧嘴一笑,带著几分桀驁与不屑,“治下百姓若能因此过上好日子,自会念本王的好。至於那些无论如何都不会念本王好的————”
他的“戾王”恶名,经东宫宣扬,早已传遍天下,在士林清流眼中更是声名狼藉。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扭转那些人的看法,他又何必费心去討好?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冷冽。
“——那是因为他们,还未成本王的子民。”
“本王只需对治下之民负责。待西平百姓真正安居乐业,人心自会向我。待本王封地扩张,念我好的人便会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野望:“等本王登临大乾帝位的那一天,今日的暴君之名”,自会有人替本王改过来————”
“到时候,史书上只会写先皇四子秦封,定西平,革弊政,安民生,为一代雄主之基”。”
言至最后,秦封转而看向王佐:“先生,你是文人,饱读史书,自然应该知道————”
史书,只会是胜利者的史书!”
王佐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后摇头苦笑————
之前他还担心,殿下是不是因为美色当前而昏了头脑,可这一番话听下来,他才惊觉,真正一叶障目的,竟是自己。
殿下看得比谁都透彻!
一时善恶名声算得了什么,殿下真正在意的,是万世之名!
既然如此————
王佐不再多言,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
秦封將一张空白的官造笺纸与一支狼毫笔推到他面前。
王佐挽起微湿的袖口,屏息凝神,执笔蘸墨,笔尖悬於纸面,静候君諭————
秦封目光沉静,一字一句,清晰口述:“兹,设立西平商民度支司”,萧瑶为主事,总揽郡內盐、铁、粮、布及诸般商税厘金事务,专司一郡財计民生要务。”
“凡与商民生计相关之案,皆可主断。”
“此司直稟本王,不受郡府属官掣肘。”
“若遇阻挠公务、贪墨賑款、顽抗不从者,主事可先拘押至刑衙勘问,便宜处置,事后报备王府。”
“自令下之日起,西平各署皆须配合度支司行事。”
王佐手腕沉稳运笔,点画之间法度严谨。
待秦封语毕,他也恰好书至结尾。
最后一笔乾净利落地收起,墨跡未乾,在灯下泛著微光。
秦封看著那纸文书,沉吟一瞬,復又开口,为其赋予了最关键的权柄:“若有抗令不遵、推諉塞责者,以阻扰民生”论罪,斩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