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咱们家里用钱的地方只会更多。我是不太会花钱的,她们几个的水粉钱就不说了,单说咱们儿女,李小彤和李翊旻总要进学,瀛洲学宫里往来皆是新宋贵胄,锦衣玉裘,谈笑风生。同窗之间交际应酬,最是讲究门第底气。我实在不愿让咱孩子因家境短了一截,就在人前自卑难堪,实在不想春游踏青时,别家子弟换上崭新靴履,咱们的孩子却要暗自计较……”
她说到此处,竟有些哽咽,竟给李晋霄一个错觉,两个还没投胎的孩子现在已经满地乱跑了。
“翊旻将来若议亲事,对方家中暗地计较妆奁厚薄、门庭虚实,他却连一份像样的聘礼都凑不齐;小彤出嫁时若没有百十抬的嫁妆,到了婆家怎么抬得起头?!妾身光想想,就心里酸得……”
凝彤悲切切地诉说着,李晋霄则眼睛听得双眼发直——我可是仅次于隆德皇帝的新宋第二富翁啊!
“相公,莫以为这是杞人忧天,咱们家底再厚实,也经不起处处耗磨,更不用说……”凝彤拉着晋霄的手,那句“随手就捐出三万金铢”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被生生咽了回去。
七万金铢减去三万,等于四万!
七万金铢为什么不可以加上三万,等于十万?
这两个算式时时在她心底盘桓,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一天不拔出来就痛楚万分。
她扭头看看门有没有关严,然后压低声音:“你前日提的那些钱,可是咱们李家的列祖列宗一代一代积攒下来的血汗钱!终究要细水长流。祖宗留下的根基,咱们做子孙的,不能拓展家业已是大罪过,随随便便……”
李晋霄这时才猜出她的用意。前两日她还盘算着搞什么“杀手之家”,专门刺杀皇城司保护对象来搞钱,怪道自己觉得哪里不对头呢!
他心里暗骂着老地主嘴欠,嘴上打着哈哈:“肯定不会短了俩孩子的。我们本身就是官身,以后就不要知法犯法便是。”说罢便不再理她了。
他此时还不知道这三万金铢要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凝彤巴巴地又看了他一会,看李晋霄提笔开始写字,知道被他识破用心,恨恨地一扭头侧过身去:我连四十文一件的主腰都舍不得买,扯了旧帐子改作肚兜还嫌布料粗,老天爷知道我有多省钱!
新婚当夜,晋霄离去后,老地主许诺:待离开陈府时,除了一纸和离书,还会额外给我一千金铢作为“水粉钱”。
大娘那边,届时也自会再表心意,让我不要和晋霄说这事。
还有宝珠那副“海墟龙睛”的头面,我每天都戴着它照八回镜子,夫君多少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至少也能值个一千金铢。
若不是知道他家有矿,我会把自己的身子当成赌注嫁给他?
我是图他长得俊,还是跟他有情意?
这三万金铢,不说放“驴打滚”,就是更低一档的“猴子跳”,一年妥妥一万二的赚头,能买三套京都的大宅子,你一拍脑袋就要捐给朝廷,提炼什么云青铜,莫不是疯了?
你身边已有苗苗、元冬、冀师姐、烟儿、念蕾、长宁公主,马上还要添上陈薇,晚雪,姜尘,将来十几个妻室,你拿什么养活这一大家子?
不过,对于这个谲谏的结果,凝彤自己做好了思想准备,她还有极厉害的后手!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她便跟李晋霄探问起烟儿的近况。
李晋霄苦笑道:“烟儿心中只有宋雍,我已经不知多少时间没和她单独相处过了。”
“烟儿心里只能装一个人,但她对你的爱是极深的——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再说宋雍这人,你觉得他不知感恩,站在别人的角度,更像是他爱极了烟儿,才对你有排斥。烟儿说他是很有上进心的,你想看什么书,长宁公主能到御书房给你找,他连借书都借不到,跑到书肆抄书还遭人白眼,就这样也写过几篇好诗文呢!”
李晋霄沉默不语。
凝彤噗呲一笑:“对了,我当时看七师婶的神情,就好像无比受用,宋雍的床上功夫必然不差,将来烟儿若是纳了他为平夫,说不得咱家以后常有通房之好呢,嘻嘻!”
“跟谁?跟你?”李晋霄阴着脸哼了一声,眼神冷冷扫了她一眼。
凝彤屏住呼吸,面上却漾开淡笑:“若是我和宋雍那个了,你心里对我是不是会生出些疏离?说实话!”
说罢便目不转晴地盯着他。
李晋霄觉得今天的凝彤有些反常,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宋雍确实和凝彤有过几次交集,但二人应该只限于牌桌上的交情,他非常笃定——宋雍绝非凝彤所喜的那类人。
“比如昨日,我和我夫君交欢之后,你跟我旧欢如梦,还挺来劲的,我若不是限制你……嘻嘻!我的意思是,如果将来烟儿纳他为随夫,有通房之好,宋郎和我行完房,还没擦干净——”
凝彤俏脸微微一红,“我再让你进来,你还会就着他的东西,和我云雨一番吗?”
说完便不露声色地仔细观察着李晋霄的面部表情。
见李晋霄紧闭双唇不回答,她用力拍了下他的大腿,催促道:“你现在好好想一想嘛,心里是否会有芥蒂?你和宋雍一向不对付的。你不要不以为然,这是极有可能的,我天生便喜欢男人!”
李晋霄一时猜不透这丫头的真实用意,便实话实说:“可能会与你有些生分,三四天之内不想和你亲近——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些时日消化。”
凝彤开始放大招:“好,那我再问你:若是换成烟儿,她和宋雍行房之后,让你马上就进去宠爱她,你也会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