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棍砸开了恶犬的头盖骨,花白的脑浆撒了一地。
江野喘着粗气半跪下来,伸手替他掰开了恶犬的嘴,救出鲜血淋漓的小腿,迅速把自己的外套褪下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住,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回来了?”江野问。
柏尘竹额上都是汗,疼得直抽气,瞥了眼还没凉透的尸身,“快走,他有团伙。万一过来就麻烦了。”
江野便笑了,笑了之后面色凝重,他把脏污的球棍塞进柏尘竹怀里,自己转身半蹲下,背对着柏尘竹。
柏尘竹拿着球棍一瘸一拐站起来,见他手臂上不少细碎的刀伤,兴许是用力过猛,现在小臂还违背主人意志在颤,看着随时会脱力。
都伤着,总不能叫人伤上加伤。
“不用。我一条腿也能走,你扶着就行。”柏尘竹推脱着,同时从口袋里拿出用剩的半张手帕,一瘸一拐走过去,丢到男人脸上。
若有变异体过来,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把手帕以及下边的东西啃食干净。
“哦,”江野故意误解,激将法道,“你不喜欢背,难道是喜欢打横抱?”
树林里响起了脚步声和狗吠声,越来越近,隐约有人声传来,“段叔你在哪?我们找到了好东西!”
柏尘竹面色微变,二话不说趴他背上。
说实话,江野浑身湿透,刚运动完的身躯散发着热气,身上带着血浆泥土,实在算不得舒服。
但当他急速跑在路上时,安稳的脚步又叫一种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暖意逐渐从柏尘竹心间涌起,裹住他全身。
那些狗吠声、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远了。柏尘竹眼前虚幻的七彩在漂浮着,他捂着疼痛难忍的额头,咬紧牙关,没有露出半点声音。
江野带着他往回走,随着远离那伙人,他脚步渐渐变慢,循着来时的路返回。柏尘竹听见了他厚重的呼吸声。
不仅脑袋疼,柏尘竹小腿也在一抽一抽地痛,甚至有些发麻,但他想到江野身上也有伤,就不甘示弱,硬是没哼一声。
静默里,柏尘竹忽然起了说点什么的想法,在这转危为安的时候,在这仿佛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很想和江野说点什么。
于是,他沉吟半晌,问了句废话,“我是不是有点重?”
“是啊,重死了。”江野嫌弃道。
即使知道一个成年男人体重不可能轻到哪里去,但问完话的柏尘竹听见回答心下不爽,他吸了口气,学着周灼华的样子扯他耳朵。
“行行好吧,柏大爷!”江野连声求饶,“你轻你轻你很轻,你比羽毛都轻!”
太假了。柏尘竹听着更不爽了,顺带把他另一只耳朵也扯红了。
“你真是我大爷。”江野咬牙切齿。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幼稚行为,柏尘竹在他背上无声笑着,注意力转移后,身上的疼痛似乎少了几分。
“好吧江野,”柏尘竹摸摸他清爽的碎盖头,温声道,“之前在繁花里,你救了我,这次咱俩也算扯平了。”
“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江野冷不丁冒出个问题来。
柏尘竹‘啊’了一声,疑惑不解。
江野道:“多半是理科生吧,这么爱配平。”
柏尘竹被他逗乐了,面色却越发苍白。
过了会儿,背上没声了,只剩下温热的呼吸,时强时弱地洒在肩头。江野叹了口气,“柏尘竹……”
他念叨着他的名字,却迟迟没有说出话。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酒店的天花板,旋即便是周灼华关心的脸。
他的腿已经被周灼华用专业的手法包扎好了,说是近期得尽量少动。
他揉着肿痛的太阳穴,环视房间,发现只有周灼华守着他,“江野呢?”
“和白桃一起出门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真是一刻都闲不住。”周灼华郑重道,“小柏,江野那个人别扭,我替江野谢谢你。”
柏尘竹一愣,却听周灼华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他这人总是托大,喜欢逞强。我听说,是因为他让你去引走一群怪物才受伤的?”
“不完全是。”柏尘竹撑着被面坐起来,只觉四肢百骸都是酸软无力,连起个身后背都僵硬地咔咔作响,像个锈了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