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人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诗,看见开头那句重阳独酌杯中酒就停住了,
又往下看了两行,抬头看了看他:
“先生,这卧病二字写得。。。。。。。”
杜甫把纸折起来了:“写实。”
年轻人没再问,但退回去之后一直在看他。
散席的时候年轻人在门口等着,朝他拱手:
“晚辈姓韦,名昭度,是刺史大人的侄子,先生那首诗。。。。。“
杜甫看了他一眼:“你喜欢那首?”
“喜欢第三句。”
杜甫想了片刻,第三句是路难悠悠常傍人。他点了点头:
“你二十几了?”
“二十三。”
“二十三。”
杜甫站在门口,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湿漉漉的,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这首诗你会读得不一样。”
他朝年轻人点了点头,走了。
那年冬天杜甫染了风寒。
不算重,但拖了半个月没好透,咳嗽的时候肺里像塞了团棉花,咳完了要扶着墙喘一会儿。
岑参每天给他煎药端到屋门口,敲了门放下就走。
腊月里有一天他咳嗽停了,撑着坐起来写了首诗。
写的是他这几年漂泊的零散感受,写了很长。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把窗纸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发出嘭嘭的轻响。
他把那首诗叠好放进木匣子里,然后披了件旧棉袍起来走了一圈,走到岑参屋门口停了停。
屋里的灯还亮着,隔着一层薄窗纸能看见岑参伏在案上的影子,低着头的轮廓被灯照着印在纸面上,一动不动,大概是在写字或看什么。
他没敲门,转身回屋躺下了。
大历五年春天,潭州乱了一阵。
地方军闹饷,有兵在街上砸了几家铺子。
岑参要去衡阳找旧友,走之前来敲杜甫的门,背着一个大包袱站在门口:
“杜兄,潭州不太平,你跟我一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