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走,石厅右侧有一排挂着铁链的石台。那些石台比石槽干净一些,至少表面上看不出那么多污物。石台边缘被磨得很圆,像是经常有人被绑在上面。铁链从石台四角垂下来,链子上有暗红色的水迹。血迹已经干了,却还粘着细细的毛发。第一个石台上躺着一个女子。她没有穿衣服,身上盖着一块灰布,布只遮到腰,露出两条丰腴的美腿,她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美眸中掠过一抹疲惫之色,但还是努力坐了起来,做出一个极其诱人的姿势。“大人们,哪个先来?”苏玉问道:“今天伺候几个人了?”那女人听到问话,直接跪在了石台上,答道:“奴今天伺候了八个大人。”“休息吧。”苏玉挥了挥手。那女人愣了片刻,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玉,她习惯了那些畜生直接就扑上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奴不休息,伺候大人是奴的荣幸。”苏玉没说话,继续向前走去。走到拐角处,柳清澜骤然抽出长剑搁在苏玉的肩膀上,冷声问道:“我问你,你可曾欺负过这些女子?”苏玉非常镇定,摇头道:“没有,我心里只有鸢儿。”“你最好没有骗我,否则我将你切成碎片丢到暗河里喂鱼。”秦渊将长剑从他肩膀处拿开,问道:“你说的缝制怪物的地方在何处,带我们去?”苏玉嗯了一声道:“诸位随我来,那地方,隐门的人称之为化生池,据说取自《化书》中化朽为奇,化死为生之意。老庄曾言朽者折,腐者解,可这化生池,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昔年葛洪在《抱朴子》中提及蛇蜕皮,鹿解角,皆能再生,隐门那帮人,便想用人为法,强夺天地造化,行那肉身再造的勾当。”他一边说,一边领着众人绕过那些石台。秦渊注意到,越往里走,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就越发浓重,其间还夹杂着一种类似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怪味。光线愈发昏暗,几乎到了看不清的程度,脚下的石地也开始变得湿滑,像是被一层粘稠的苔藓覆盖。但这对秦渊和叶川都算不得什么大问题。秦渊瞥了苏玉一眼道:“你的步伐稳健,看也不用看,每一步都踏的恰到好处,看来对此地十分了解。”苏玉脚步未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自然熟悉,先前与先生说过了,在下曾在此处呆了三年,常来常往,自然熟悉。”秦渊笑道:“原来如此,多讲讲这里的事情吧,也让我们对隐门多一些了解。”“先生想听,那在下便多讲一些,隐门的手段,虽惨无人道,但其对筋络,气血,虫豸之性的理解已经臻至化境。”正说着,甬道到了尽头,一道厚重的石门挡在了众人面前,门上雕刻的不是佛像也不是道符,而是一只巨大的,形态扭曲的蜈蚣。蜈蚣的百足化作门环,口中衔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发出的光不再是幽绿,而是一种病态的惨白。两个黑袍在此守卫,看到苏玉,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阻拦。“令牌。”苏玉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在二人面前晃了晃。黑袍点了点头,拱手道:“请进。”石门后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闷响,缓缓开启。浓烈数倍的腥风迎面卷来,柳清澜胃里翻涌,险些当场作呕。“是女子?”黑袍护卫心头骤紧,话音未落,叶川重拳直砸他面门,那人面骨凹陷,当即瘫倒在地。紧跟着掌锋如刀,瞬息劈中另一黑袍颈侧。不过两息,两人尽数毙命。叶川揪着二人后颈,随手丢进远处暗河,而后掸了掸衣袖,朝秦渊点了点头道:“这些守卫如蝼蚁一般脆弱,继续走,不必再如此小心了,见一个杀一个便是。”秦渊无奈一笑道:“师哥说的是。”步入石门,浓烈的腥气扑鼻而来,这气味,像是把整个腐烂的屠宰场和药铺都塞进了这个山洞里。门后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底空腔。空腔顶部倒悬着无数钟乳石,每一根尖端的石笋上,都悬挂着一颗还在滴淌着浑浊液体的水罐。那些水罐像是某种巨虫的空壳,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蠕动的、暗红色的物质。“这又是什么?”“此乃悬瓮。”苏玉指着那些水罐,介绍道,“《淮南子》有载,水虿为蜻蜓,水蛭为龙,隐门便取了这水蛭化龙的寓意。他们将这些巨虫的空壳收集起来,注入人血,用以温养那些残次品。”他话音刚落,秦渊便看见一只水罐底部破裂,一截暗红色,黏糊糊的东西摔在地上。那东西像是一条被拉长了的水蛭,断成了两截。可诡异的是,那两截断体并没有死,而是在地上剧烈地扭动着,每一截都在试图向相反的方向钻去,断口处还不断分泌出滑腻的液体。“用不了多久,这两截残躯会变成两只全新的水蛭,这便是它的特性,断而能续。隐门的人认为,人体的气若断了,必死无疑。但若能将这续断之性植入人体,便能造出不死之身,在下认为很有道理。”秦渊皱眉看着他,不解道:“你觉得有道理?”苏玉怔了片刻,回头道:“先生不觉得有道理么,虫豸断成两半都可以重生,为什么人就不行呢,按照隐门的猜想,或许水蛭身上有一种断续重生的物质,将其植入人的体内,便可以取长补短,改造凡人的体质。”“成功了么?”秦渊冷笑道。苏玉看着一整个石洞的血罐,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缓声道:“没有,也许虫豸的体型太小,或许需要其他的药材辅助,现在依旧在实验,在下感觉应该可以成功。”秦渊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笑道:“看来,你对隐门的疯狂实验也不是那样厌恶。”苏玉停住脚步,回过神,深深一揖道:“先生,在下并不认同隐门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但有时候却想着,若要成就他们口中所谓的成仙大事,有再多的牺牲也在所难免。”柳清澜冷笑道:“在杏林渡时候恨不得活吃了隐门众,如今却又为这群畜生说起话来了,真不知道你究竟作何想法,是恶人,还是善人。”:()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