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家。”
她的身体随言语落地。
瘫坐,她却把朗依抓得更紧了,像确认他的存在。其实参智语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阻止他前来,只是恐惧。
恐惧努力失去落点。
前路太难了。不仅要面对强大的对手,还要承接不断的飞来横祸。能坚持到现在,她想,都是因为有不得不前进的理由。她必须为他们过去的选择负责。
为了更远的未来努力。
可如果朗依先发生了意外,她的坚持将失去所有意义,瞬间坍塌。系统一定比她更清楚。她不能放任它得逞。
“我原本要坐的那班飞机……失联了。刚才报的新闻,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你乱跑遇到危险,没想到飞机会出事。因为我吗?明天就是比赛了,我今天吃了药——”
“参智语。”
被朗依按住肩膀,她的胡言乱语哽住了。他在眼前模糊地摇晃,她才发觉自己浑身在抖。是参智语在哭吗?
她摇了摇头。眼睛像被划破、溃烂的伤口,只是流淌它的血液。
“我不知道……不知道……”
她无助地喃喃,声音支离破碎。夜风也被惹得怜悯,推搡他们拥抱。无人之境,他们沉默相融,心照不宣。
我一直在等你。
朗依没能说出这句话。他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参智语。就算躲过一劫,明天也将是未知的末日。或许没有机会再像这样触碰她了。他贪婪地珍惜每一秒。
“假如所有人都是从了解真相开始,我们还会继续踏上这条路吗?”
她的话闷在布料。
他轻轻回。
“会吧。”
“为什么……为什么世界逼得我们宁愿放弃生命都想要换取力量?”
哭笑不得。参智语恍惚觉得自己好像酒桌上被抛出的黄色笑料。一部分人厌恶,一部分人作消遣津津乐道。
过去她嫉妒地发抖、赌上一切也想过上的人生就是如此不堪。疼痛、曲解、与所爱分别。她讨厌这种生活。
“我为什么要站上赛场……为什么要金牌……我们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事……未来有什么才值得现在这样痛苦。”
说不净心中悲愤。干脆停在这里好了。在明天前离开世界,犯过的错也会像蒸发的露珠般消散无影无踪吧。
她耷拉着头想。
“你看外面了吗?”
推开她,朗依指向阳台外。一片混沌。参智语到此刻才注意,原本应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在夜空中逐渐崩溃。
像瓦解的沙堆,化作残垣断壁飘上天空。月亮暗红如血盆大口,旁观尘埃白茫茫下落,缓慢像水晶球里泛光的细雪。仔细听,有小提琴正在奏乐。
参智语想起了春天。最终场选拔后,他们在北合的最后一次约会。她去了他的学校,走过他每天上下课的路,认识了每个他在碰面时打招呼的朋友。
中心湖旁有棵樱花树,比南荼八中花期更晚,初绽泛着青绿。不知道他们毕业季时的树下是不是也人满为患。和朗依坐在长凳,参智语仰着头出神。
马上她要为了奥运封闭训练,今天是最后一次见面。或许他们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或是去有趣的地方?只是发呆真的就够了吗?日落,他们无言。
亭中乐曲悠扬。道路上的学生似乎都习以为常,纷纷埋头前行。只有他们,静静望向远方沉醉演奏的身影。
“空闲的时候我看过附近的房子,等你也毕业,我就搬出去住。”
“嗯。”
“便利店都是24小时营业,就算你要半夜跑出去也不会饿肚子。”
“嗯。”
“不知道扫地机器人好不好用,看它扁扁地走来走去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