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将他放回床铺,亲吻他的脸颊、耳朵再到眼睛,将头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玖佚微微起伏的心跳,缓缓摘下手臂上的铁环,露出金色的血洞。
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流到玖佚的唇角,那闭上的双眸颤抖了一下,而后便失去动静。
“原来是这样,还是没能让你全部吐出来啊……那么想要看见么,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白色渐渐融化于阴影,诡异的红光从床上迸发,瞬间笼罩整间房间。
门外敲门声戛然而止,一切归于死寂。
-
屋外是冬季的清晨,天仍漆黑一片,日出还未到来,但他已经清醒,毫无睡意,又或者他根本没有睡。
寒风猎猎作响,他灭掉壁炉,推开窗,呼出的热气立刻在空气中结成白色的水雾。
风拂过面颊,犹如水落入水里,没有带来丝毫寒冷,只是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感到有些奇怪,也不记得自己此刻为什么会在这里。
窗外是一片结成厚冰的湖泊,白天的时候清澈得宛如第二面天空,远处是起伏的山峦,空气中的薄雾犹如云飘荡在湖面。
一切都很熟悉,他感觉自己似乎是来找回什么东西的,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他又毫无记忆。
又在做梦吗?
玖佚抬手揉了揉额角,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体内充盈着某种澎湃而又轻飘飘的力量。
已经在这里过去三天,没有进食身体却毫不饥饿,更没有感到寒冷,所以他推测自己可能又进入梦境,只不过这一次的梦里没有洛伊克。
今天还是出去看看吧,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虽然很不喜欢这个地方……
黎明破晓之际,他回到屋子里,看着桌上的骰子,果不其然上面的点数又减少了,好像在催促着他的路越来越少。
他走到门口,果不其然那里又多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一如既往放着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玖佚本以为自己会像前三次一样将其存放,忽然间一股勾人的香气随着心脏的跳动像小钩子那般一下下勾动着他的感官。
三天来毫无感觉甚至让他怀念起寒冷,此刻遇到如此独特得足以让他产生食欲的香气,一时间竟不想再把盒子合上。
奇怪,明明前三天送来的心脏他都毫无兴趣……是因为饥饿吗,不,不对,是因为味道不一样。
玖佚将盒子拿回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放在简陋的木桌上,忍不住抬手碰了碰。
柔软光滑的触感混合丝丝缕缕的凉意,让他想起几年前吃过的高级奶酪,是阿黛尔家族在阿黛尔男爵生辰的时候分发给奥兰村的居民,母亲也分到一块,让他和弟弟一人一半。
不过……为什么会联想到奶酪,是因为有股奶香吗?可是心脏怎么可能有这种味道,我的鼻子出问题了吧……
他这样想着,手却不由自主地将心脏捧在手中,咽了咽口水。
好想吃下去。
心脏的脉搏潮湿而又真实,让他产生紧紧将其主人拥入怀中的欲望,即使他想要忽略,可是此刻他只有一颗心脏,没有这颗心脏的主人。
[玖佚,你可以吸我的血,或者吃下我的肉,但是不可以再吃别人的,知道么?]
耳边响起洛伊克的声音,在即将吞食心脏的前一刻。
该死。
玖佚砸了咂舌。
怎么办?可如果不是让他吃下的,又为什么要让他遇见,让他饥饿呢……
就像新生的婴儿离开了羊水便懂得呼吸,他无师自通般地明白了那或许就是他等待的,直到当新的出现,旧的渴望才会离去。
心脏仿佛也与他的感知共鸣、共振,他们的心跳声越来越像,越来越快,在简陋粗糙的屋子里,唯有这一抹血色精密地宛若天工最神奇的造物,轻轻跳动着。
玖佚感到一股极度深沉的悲伤,他想流泪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专注的渴求,那个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目的被眼前的心脏吸引,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可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承诺就放弃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他沉默了一下,在心里意识到自己和洛伊克的不同,默默说着这是最后一次,然后缓缓低下头,犬齿轻轻触碰那颗跳动的心脏。
刹那间,血色的菌丝如时间加速般蔓入他的大脑,天旋地转。
玖佚出于某种敬畏或虔诚地闭上眼睛,然而,感官并未消失,他看到血色的轮廓完整地融入他的口腔,顺着喉管渐渐下落,身上所有的感知都蠢蠢欲动,于是不禁站起身,双手交叉在胸前,就像抱住自己,亦或者是抱住那颗正在渐渐与自己的心脏重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