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雪域一如既往,没有波动。
“大人,您要的纸笔都已经准备好了。”
金发女人战战兢兢地从石像后面弯着腰从上往下看向他。
“好的,萨瓦娜,谢谢。”
玖佚从水池中站起来,今天杀完人后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有彻底消散,平日里他都会在这雪域唯一的地下水潭待到他觉得足够干净为止。
但是今天不行,今天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离开水池,玖佚回到亲王为他安排的独立居所,一座巨大而空荡的教堂,曾经是光明神教为监管血族留下的,后来签订条约后光明神教就走了,留下了这座教堂。
他绕过正门前殿,从后门进到了一间独立的房屋门口,萨瓦娜一直低头跟着他,今天轮到她传话,玖佚早在几天前就注意到排班了,并不意外。
“萨瓦娜,要不要进来坐坐。”
玖佚推开门后,邀请金发女人道。
“大人……”
萨瓦娜显然有些犹豫,她不傻,早就发现这位神明大人对待自己和对他人不同,他很照顾阿诺德家族,尤其是她,明明自己只是阿诺德家主的妻奴之一。
“进来吧。”
玖佚拉开屋子里长桌的椅子,轻轻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烛台便亮起火光,在安静的空气中摇曳。
他根本没有给萨瓦娜拒绝的余地,也知道萨瓦娜不擅长拒绝,以前在奥兰村的时候就经常是他替萨瓦娜解决那些占便宜的家伙。
看着年轻时的母亲,即使已经知道真相,但是玖佚还是没能从过去的习惯中走出来,母亲的故事不是假的,过去的那些相处,还有他为了母亲所做的那些事,以及母亲的善良对他的影响和改变从来没有减少过。
想到这里,玖佚又用餐巾擦了擦手,几个小时前他才杀了几个试图在雪域诱拐年幼血族卖给人族当宠物的血族和人族的组织,黏稠的血浆在指节爆开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那种感觉让他心跳加速,他依然喜欢杀戮,即使成为了神明,他也总是没有敌人,他需要一些敌人。
夺取生命的快感,似乎比血液和权力本身,更加贴近灵魂的真实……
真是糟糕透顶。
玖佚放下餐巾,在萨瓦娜终于犹豫着坐下之后,转身去后厨端了点水果出来,这是有人上供的贡品,他知道母亲喜欢吃水果。
“啊,谢谢……”
萨瓦娜诧异地接过果盘,挑了其中一颗最小的水晶葡萄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你想念他么。”
玖佚自己剥了一颗无花果。
“……您是说那个血族吗?”
萨瓦娜苦笑了一下又立刻收敛,将额边的碎发撩到耳后,眼眸低垂。
“我想……我大概比我以为的更加想念吧,虽然他不是我的孩子,但其实我知道他是真的把我当作母亲,我只是没有资格做他的母亲。
对他受的苦我没能做什么,我总是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就这样总是活在后悔当中。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着大人,都会让我想到那孩子。”
玖佚手指轻轻落到一旁干净的羊皮纸上抚摸着,低声道:
“嗯,已经足够了。”
“大人,您说什么?”
萨瓦娜没有听清他的自言自语,玖佚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萨瓦娜,如果他还在的话,你会想要叫他什么?”
萨瓦娜眨了眨眼,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像香囊似的黑色小包,上面绣着他已经能够看懂的字,是人族的语言。
玖佚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确看懂了。
上面用金色的线写着……
玖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