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本来想在他成年的时候送给他的。”
萨瓦娜将香囊递给玖佚,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的名字,在他出现在阿诺德家门口的时候就有了,说来也奇怪,那天晚上我在梦里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男人一直呼唤这个名字。
然后梦里开始下雪,黑暗中出现一双金色的眼睛,很漂亮,好像也很饥饿。虽然那不是我孩子的眼睛,但我还是很想抱抱那个孩子,那双眼睛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男人的声音?
玖佚目光落到萨瓦娜身上,发现萨瓦娜的脖颈间带着一个像玻璃般的吊坠,他看出来那是和冰原人的冰刃相同材质制成。
前段时间他打算用那种冰来制作镜子,试图通过打磨抛光达到和铜镜一样的反射效果,结果还是失败了,虽然那面冰镜可以反射出比较模糊的场景,可是他等了很多天也没有再看见洛伊克,也看不清自己的面容,这样的话就失去了意义。
“是……什么样的声音……?”
玖佚感觉关节开始僵硬,声音变得滞缓。
萨瓦娜用手指着脸颊思考着,答道:
“唔,很难形容哎,应该很好听,但我当时觉得那像噩梦。他一直在喊玖佚,在一个非常空旷的空间里,除了玖佚以外,好像还在重复什么,你是我的,感觉找那个人找了很久,总感觉……”
说到一半,萨瓦娜突然停了下来,玖佚脑子已经开始轰鸣,努力遏制自己催促的欲望,耐心等待萨瓦娜回忆。
她突然拍了拍脑袋,睁大眼睛看着玖佚,道:
“想起来了!其实我本来都忘记了,但是看着大人突然就想起来了呢。”
“什么?那就好。”
玖佚悬着的心堪堪落地,干笑了两下。
“那地方全是漆黑一片,就像我们这里的天空一样,那个男人说他在等待。我去问他在等什么,他说他在等一个人带他走出黑夜,我问为什么要等别人呢,明明可以自己走出去的吧,因为我看见白色的黎明就在不远处,结果他说……他走不出没有你的黑夜。但是不是在对我说,而是在对那个叫玖佚的名字。
哎,听起来还挺可怜的。醒之后我想到那孩子是从雪莲里诞生的,也许可以帮到那个人,所以我就想叫他玖佚,能够成为另一个人生命中那么重要的存在的话,就算他是个异类也会好受点吧?真奇怪,可是这些我原本全忘了,也忘了那孩子的名字,我记性怎么变得那么差呀……”
萨瓦娜苦恼地拍了拍脑袋,吃完水果便离开了。
玖佚在餐桌前坐着,萨瓦娜离开后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屋子里流淌,沉默许久,终于拿起手边的羽毛笔和空荡荡的玻璃墨瓶。
一滴滴鲜红的血如涓流流入瓶中,在瓶子里开启一场殷红如血的圣礼。
任何人群集聚,任何意识存在的地方,任何血肉需要站立成人形的地方就免不了死亡,一场晚宴下来可以杀死多少时刻下自己本该成为的模样?玖佚想起前两天的晚宴便觉得烦躁。
刚才萨瓦娜的话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只是心情很沉重,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萨瓦娜梦见了那个人,而不是他自己。
而且……
血液灌满墨瓶后,玖佚站起身看向窗外浓稠的黑夜,缓缓松开紧攥而已经渗血的拳头。
难道我就走得出这个鬼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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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工整的字迹在羊皮纸上铺展开来,而在他的身后,是一整面墙的被鲜血浸透的卷轴,苍白的手腕浅浅搭在桌上,血字在他笔下绽开,缓慢向前延伸。
玖佚搁下笔,盯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感觉自己仿佛还被困在那朵雪莲被带走的夜晚,后来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一晚而写下的注解。
窗外亮起血族一年一度圣礼的火光,已经是第三次看见了……一晃已经三年过去。
那天见完萨瓦娜后,他便有了决断,打算看看用神明的血液虚构一些现实进行书写,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当时第一句便写道:
血族的食亲诅咒在神明的赐福下成为历史,血族的繁衍将不再付出人族生命的代价,而需历经血族圣礼赐予生命降临的资格。
起初这些字很快就发生了改变,没有实现,他思考了几天,开始尝试用另一种文字记录,记录自己每天杀死的罪人和敌人,那些人全部被埋葬在雪域教堂之后,他给那些人准备了一块无字碑。
真实的死亡无可辩驳,当他发现自己独创的文字不会再改变后,便开始继续他最初的尝试。
然后,食亲诅咒果然消失了,但是很快又多了其他的东西。
他看着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妓院和门内脸色苍白的萨瓦娜的时候,感觉到来自代价深深的恶意,立刻回头,再次修补那段文字。
血字越写越多,代价也越来越深,鲜血一次又一次灌满墨瓶,笔尖早已被染成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