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浪费好东西。”
玖佚心中一动,努力掀起眼皮。
此刻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困惑,困惑米切尔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发疯,还有最重要的,他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竟然一直忽略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他的血液能改写现实,根本不是无恶该有的力量。
“我的血,为什么是好东西?”
缓过来一点之后,玖佚半边身体泡在水里,低声问道。
冰冷刺骨的雪水麻木了他的感知,让他冷静一些。
“嗯?噢,我说漏嘴了啊!”
米切尔站起身,右手握拳敲向左手掌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玖佚:……
“哎,都是因为你的坏习惯。”
米切尔抓着头发,用鞋尖踢了踢玖佚的身体,示意他站起来。
玖佚撑着身体起身,蓦然身体一倾,整个人倒进水中,水珠四溅,打湿了米切尔的鞋裤。
“我还没推你呢,怎么这么自觉?”
玖佚在水底听到米切尔模糊的声音,嘴角泄出几个气泡,心想:
我也不是傻子,以为感觉不到这种程度的捉弄吗?
虽然米切尔的个性也不是捉摸不定的,但至少比洛伊克好懂。
“快出来快出来,现在不弄疼你。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米切尔蹲在水潭边上喊道。
玖佚犹豫了一下,缓慢地冒出水面:
“什么事实,承认我是你的无恶?”
其实他当时否认之后,心里明白那种否认非常无力且可笑,可他就是做不到不否认,感觉承认了以后就无法再以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好像在心里放了块海绵,从此将不断吸收外界的水分,可是他不想,不想接受,不想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他也知道自己作为混沌神无恶的事实,但他总是没法坦然接受,他总是会想呕吐,就像一块不合格的海绵拒绝吸水。
他本以为米切尔后来毫无反应是没有因此而生气,现在来看倒像是气得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愤怒,转而表达困惑了。
“你曾经是血族,你从来没有否认过,是萨瓦娜的孩子,你也接受了,艾德蒙斯说你是祂的,虽然你每次在脑子里挺抗拒,但是你也没有真正否认过祂,那些血族说你是至纯之血你也接受。
在泽雅这里,他者定义永远优先于你的自我定义才对,为什么你作为我的无恶,这样的事实却无法接受了呢?”
米切尔认真地细数玖佚在其他人面前接纳的每一个身份,玖佚越听身体越僵硬。
这能一样吗?
等等……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玖佚任由发丝上的水珠流进眼睛里,一动不动。
当然有不一样的地方。
因为他根本不是洛伊克的,也不是母亲的孩子,对于所谓的至纯之血和血族的身份没有任何的归属感,所以就算他们说那些,也只是加固了他内心的真实,就像一层坚硬的蛋壳反而让他可以安心地躲在自己的内部,让他安心地存放对母亲的爱,对洛伊克的那些情绪,而不至于被某些东西牵着鼻子走。
那些东西是黑色的人脸小虫,也是长在其他人的眼睛,耳朵,嘴巴,一切可以使用的器官当中的,也是他所过敏的、所厌恶的一如圣子打量他的那种视线,这本来是他麻木的感受中所能抓住的最后的知觉。
但是,不一样。
唯独混沌神所说的,是他似乎根本无法真正不在意的,关系到他为什么是他的真实,这让他有种暴露的恐惧和恶心感。
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空虚地吞咽着口水,却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缓慢地生长、膨胀,一块会吸血的海绵,那似乎是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