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切尔微笑着说道,他的面部控制变得愈发纯熟。
“有些事不是靠书写新认知就能改变的,也许可以改变所见之现实,但你所见的不是真相。没有发生的东西躲得过时间的度量,生命在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量好长度,一张短小的羊皮卷轴你再怎么书写也无法写出更多。”
玖佚听着米切尔的长篇大论,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他知道不可能改变,很久以前就知道,不需要米切尔再告诉他。
“如果消除魇,萨瓦娜可以活下去吗。”
“你都是拯救世界的人了,还在乎这些?她又不是你真正的母亲,哎哎,别走啊,既然她不是无恶,还是有机会活下去的。”
玖佚转身走到一半,停下脚步,麻木的心脏重新恢复了疼痛的感知,偏过头问道:
“我要怎么做。”
“你知道,在净火天之下最自由的地方是哪里吗?”
米切尔歪头笑眯眯地问道。
玖佚低垂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低声道:
“时间赌徒。”
“耶耶耶,猜对了,是赌场!你真的很敏感啊,明明不知道为什么吧……”
“所以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那里充满妄想啊。怎么说来着,噢,对,场界大多是以和周围的节点达成共振构成,而赌场的场界就是由赌徒们的妄想构成的,那是最混沌,最自由的地方!”
米切尔咧开嘴,露出了雪白尖锐的牙齿。
“只要在那里赢下赌局,就可以躲避时间的度量,到时候你就可以救下那个女人,当然,也可以拯救世界啦!所以,你愿意加入下一场赌局吗?赌的就是泽雅大陆的过去和未来。这场赌局,只等你开始了噢~”
该死,中计了。
玖佚瞳孔微微收缩,看向米切尔那张几乎在扭曲的皮肉张力临界点挣扎的脸,呼吸渐渐被收紧。
就好像在他面前站着的,不是神明,而是等待着他的绞刑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上一次,上一次他吸食洛伊克的血液,回到了洛伊克过去,进入了黑水域,遇见机巧教会和时间赌徒。
不,也许更早,在老房子的楼梯上,那两颗骰子,更早,他回到五年前的第二天,在书房看到的那一行行突然出现的字。
米切尔,美布拉安德,混沌神一直在等着他,等着他进入那个赌局,在他待在雪域的三年里,他对无恶与场界有了更深的理解,知道一旦进入了某些场界,你将不再是你,赌局一旦开始,也将无法结束,绝对不可以答应!
“如果我拒绝……”
玖佚感觉身体久违地渗出冷汗,而米切尔已经张开了嘴,笑容几乎咧到耳根,粗厚的舌头从嘴里掉出来,悄悄舔舐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记忆与感知开始颠倒。
太熟悉了。
不知道是米切尔的唾液具有毒性,还是他的神经中藏着的记忆被此刻恶心的感觉唤醒,此情此景,他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
“怎么又拒绝,明明这一次感觉已经很强烈了,你应该撑不住了才对。”
米切尔抬手揽住他的腰际,亲昵地低下头,紫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映出面色惨白的玖佚。
好吧,坐实了,他果然不是第一次拒绝,但是关于赌局的事情他的确不记得,所以不排除米切尔在故意暗示他。
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东西了,一切都充斥着欺骗与虚假,除了死亡,而他甚至连死亡的感觉都不再真实,或许真的有一天会彻底迷失,不记得此刻为何时。
“拒绝会怎么样,从头再来么……”
他悄悄握紧拳头,挣脱米切尔的怀抱,默默藏起指尖猩红的血色。
“再来?你忘了吗,我说这次艾德蒙斯护不了你,祂不在,没有秩序庇护,你以为你可以一次次在那种混乱庞杂极致的洪流中继续保有你的意志吗?
回到过去等于在一片无尽的净火天寰宇中抓住只在那一瞬间出现的的结节,就算你身体里拥有独立的场界也做不到。”
声音在脑中炸响,本来玖佚对于自己的重生和回溯跟洛伊克有关还算有心理准备,可是更让他惊心的是米切尔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