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并不陌生,是恶道,那个在米切尔口中已经关闭的地方事实上并没有关闭,只是被关进了他的身体里,所以消失不见。
因为恶道在他的体内,大概是因为吃下那颗心脏吧,接受了献祭的他与恶道同源。
胸口的寒意几乎让他的感知麻木,他似乎常常能与那些规则秩序共振,当初吃下白月女神也是,共振之后体内便生出场界。
或许万物本就同源,在这样的世界无论发生什么都太正常。
那么我自己的场界呢?
玖佚思索着,想起回到雪域前洛伊克的警告,如果那是真的,那么一次次吸食洛伊克血液,但这里没有洛伊克小人,难道……会在洛伊克那里吗?
他重新低头,在井的下方,灰色虚空在井壁之下蔓延开,他的灵魂飘荡其中,那是他第三次因为吸食了在亚蓝斯死去的洛伊克的血液之后的他。
几只黑色的人脸小虫正在围观他那时的灵魂,红色丝线将它们锁在一起围成了圈,其中还有一张熟悉的人脸——艾丽莎。
机巧教会原来那个时候就盯上他了。
玖佚紧盯着,而后轻轻咂了咂舌。
不对,会出现在这里的话是他自己安排的吧……既然如此那就先相信自己一次。
抬手抓住一把黑色小虫,死亡坍缩之后,黑色不断在他眼底交织,最后缓缓汇成属于他的卷轴。
上面长出数不清的白卵,半透明的白色蠕虫破壳而出,看起来是真正的魇虫,很快便饥饿地将这张血色卷轴啃食得七零八落。
难怪他的记忆如此混乱。
玖佚指尖微微仰起,那些吃了许多记忆的魇虫便听话地排成一列,一个个被指尖碾碎,爆出的血液便重新汇入他的卷轴当中。
随着真实的展开,血字凝固成一颗颗石头硌在他无时无刻的感知当中。
他窥见了一些真相,比如米切尔口中所指的独立场界,就源自他的无心症。
他之前所知道的一切并非全然虚假,不过都是从真实中生长出来的魇虫所遮蔽改写,真实的他的确是一个患有无心症,是从冰原人的雪莲中诞生的血族,没有父母。
看来先前在雪域的场界中发生的一切已经经历过改写,毕竟那个童年他是拥有心脏的,而心脏被献给了现在的他,所以那并不是最初的他,最初的他已经在缥缈的岁月中不知所踪。
他的确是拥有独立场界的无恶,混沌神的无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唯一的特殊之处是因为拥有独立场界所以他活不过三十岁。
寻常无恶本该存在很久,他却难以长久地存在,因为他的心脏在不可遏制地生长,就像一颗足以堵死他血液循环的肿瘤,足以令他的场界被填满。
他是泽雅上的一粒结节,结节便是无恶,有些场界的结节可以重新再泽雅的场界上方长出新的场界,而他生来拥有独立的自由场界,场界与他的生命同构。
那么作为场界本身,失去场界就会走向死亡,就像人失去了所有身份便不再是人,并非生命意义上的死亡,却于无恶而言无异。
他不愿意接受其他结节的纠缠,因为他场界的存在本身就建立在与世界节点之间存在巨大隔阂从而产生的张力之上,至于更深一层的原因。
虽然卷轴上没有为什么,玖佚此刻却是大概清楚了,经历了那么多,回收了全部记忆和自己原初的模样,再傻他也该知道了。
因为他愿意看见他自己体内的结节,于是那原本应该任人摆布的黑点变成了属于他自己的场,而代价就是永远无法被填满,永远感到饥饿,被填满的那一天到来就是他死亡的时候。
无恶长久地存在正是因为可以承载、连接甚至同化其他节点。
他的场界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他做不到。
所以他也无法长久地存在,倘若他像这次一样放弃自己的场界,拥有心脏,也依然会因为失去自己的场界而无法持续地活下去。
“哈……还真是矛盾。”
水流不断冲刷着,将像石头一样的他冲刷得无比潮湿,凹凸不平的痛苦都变得光滑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