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了,只有灰原没有长大。周围那么安静,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从墓园里吹过,也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家入硝子”的日文在屏幕上闪烁。我接起电话,听筒里只有微快的呼吸声。好半晌,少女变得磁性动听的嗓音轻轻笑了一下。“你这个家伙啊……”我听到硝子语调轻扬,带着令人怀念的温柔和熟稔:“晚上居酒屋,请你喝酒,来不来?”“来,硝子小姐的邀请,那是一定要去的。”我用力点头,擦掉脸上的湿润,笑着回答道。就像乍然打开了某个开关,很短暂的时间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想起了我。硝子、夜蛾老师、七海健人、以及打电话来哭着说对不起的小兰……不过相比我的一步到位,他们的记忆更多是零散的碎片式——比如,硝子那天在居酒屋就悄悄问过我,什么时候踹掉的五条悟。对此,我只能小声告诉她,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orz。“我就说嘛,五条当初那个糟糕的样子,你后来肯定会受不了他,早踹早解脱~”把某个白发青年轰走后,硝子眨眨眼,和我碰杯:“不过这些年他变了很多,看你们俩这样子,是打算复合了吗?”“我们不会复合啦。”我摇头,抿了一口杯里的梅子酒,那些灿然的炽烈的感情便像是手中的沙子,被晃下去了。“……有时间来横滨吧,介绍我的新男朋友给你认识。”记忆仿佛回到了高专操场的台阶上,我朝着好友露出意味深长的颜狗式微笑:“是个超级好看的人哦。”“好啊。”硝子没有多问,她向来懂得给你留下舒适的空间,那双俏丽的眼睛一眨一眨,依稀还能从这位成熟的大美女身上看到当初那个短发少女的影子。她微微歪头,过肩的长发自然下垂,被白皙的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桃酱的口味有没有变化?”我托着下巴,想了想,挑眉道:“唔,还真的变了,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大帅哥呢。”此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想起所有的事情,这个终于被撼动的异世界,只是将它掌握的那部分记忆还给了我而已。所以,我才会以为,太宰治,是我的“新男友”。时间来到一天后,我被坚持不能让我离开视线的五条悟送到了家门口。“欢迎回来,桃酱。”穿着沙色风衣的青年拉着我的手,带我走进熟悉的小院。墙角的花、藤蔓下的摇椅、木质的栅栏里有翩翩飞舞的蝴蝶,一切都是我一点一滴按照自己理想的家填补起来的。我喜欢这个家,也喜欢这个在家里等我的人。所以,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太宰君,”开门的间隙里,我深呼吸,对着旁边的青年说,“最近大家好像都开始想起我了呢,这样的话,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再这么两头跑着了?我想回咖啡厅那边上班。”我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不可能将从今往后的生活重心全部放在这两个男人身上。可能在其他人眼里,放弃优渥的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攀不上的工作,回去当服务生,很不可理喻,但我就是觉得,后者才是我现在喜欢做的。“好啊。”太宰回头朝我笑了笑,柔声回答,他打开门,牵着我的手走进去,耐心得就像对待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不过,桃酱要不要换个咖啡厅,比如武装侦探社的楼下。”“不用了,我还是喜欢波罗那边,大家比较熟悉,而且可以‘距离产生美’。”在那双鸢色眼睛的注视下,我无辜地眨眼:“太宰君难道不觉得,两个人之间应该保持一些神秘感吗?”“唔,原来桃酱是这么想的。”青年随手关上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我以为对方会像过去很多次一样体贴地赞成我的想法时,毫无征兆的,拉着我的手突然用力,将我向后按在了门上。背部接触到坚硬的门板,不疼,只是有些凉,我惊讶地抬头,就看见那个在我面前一向温和优雅体贴细致的男人,鸢色的眼睛里多出了令人屏息的恹恹的味道,很锐利,也很漂亮。“啊,不开心。”我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这样,低下头,吻了上来。这是一个虽然轻柔,但其实充满了某种霸道意味的吻。就像太宰治这个人,看起来总是从容不迫,温和优雅的皮囊下却隐藏着很多冷漠的、甚至是疯狂的东西,他的过去,那些参与不到的往事,我一直没有去探究过,然后此时此刻,便因为这个疏忽吃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