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作是几天前的露露,那个连和人对视都不敢的露露,她一定会顺从地握住星乃的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逃回那个安全的睡袋里。
但现在,她做不到。
她见识过独自承担一切的人,最终会落得怎样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不想看到这个总是自称"大叔"、总是用笑容把大家护在身后的前辈,也走上那条孤立无援的死路。
露露没有去牵星乃的手。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琉璃般的蓝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时的怯懦和躲闪,而是直直地迎上了星乃的视线。
微风吹起露露深绿色的短发,她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星乃前辈……"
露露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微弱,声带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寒冷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星乃的手指猛地一缩。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冻结在了一张面具上。
"呜嘿嘿……露露酱在说什么呢……大叔我……"
"别笑了。"露露打断了她,声音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前辈现在的表情……和卡西娅姐姐骗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星乃苦心经营的那层厚厚的盔甲。
空气在这一刻停滞。
星乃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那张带着滑稽笑容的脸庞,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迅速垮塌。
"大叔"的面具碎裂了。
她那双一黑一白、原本半眯着的异色瞳猛地睁开,里面写满了被戳穿伪装后的震惊、慌乱,以及一种被人强行扒开旧伤疤的痛楚。
走廊的过堂风吹得铁门哐当一声响。
星乃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她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原本那股慵懒的气息被一种极其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所取代。
她站直了身体。那娇小的躯体里,再次散发出那种属于"破晓的荷鲁斯"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多管闲事。"
星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拖长了尾音的沙哑,而是低沉、冰冷,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生铁。
她没有再看露露一眼,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坐在地上的女孩。
她转过身,迈着沉稳而冷酷的步伐,走向了天台角落里的那堆废铜烂铁。
她弯下腰,单手提起了那面沉重的防暴盾牌"IronHorus"。
盾牌的金属边缘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星乃将盾牌背在身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弹匣,确认霰弹枪的位置。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沓,也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
"回去睡觉。"
星乃背对着露露,扔下这句冷冰冰的命令。
随后,她黑色的战术短裙在风中扬起一个决绝的弧度。她走到天台边缘没有护栏的地方,身体微微前倾,纵身一跃。
娇小的身影瞬间融入了阿赫迈达斯漆黑、沙尘漫天的夜色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只留下天台上呼啸的冷风,以及坐在地板上、紧紧裹着大衣的露露。
露露呆呆地看着星乃消失的方向。
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里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木地板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
她的大腿内侧,那块魔妃淫纹的灼热感似乎减弱了一些。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天台上,露露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并不是唯一一个在黑夜里被痛苦折磨的人。
而那个总是笑着把大家护在身后的人,也许比她,更需要一个能够安全降落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