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阿赫迈达斯,风里带着冰刀般的冷意。
细小的沙尘打在黑色防弹插板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高岛星乃独自走在起伏的沙丘间,藏青色的运动鞋在松软的沙地上踩出一个个不深的坑洞。
没有路灯,只有惨白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孤零零地拖拽在荒芜的大地上。
那把沉甸甸的霰弹枪被她单手提着,枪管斜指着地面。
巨大的防暴盾牌"IronHorus"背在身后,盾面上海洋图案的边缘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走得很慢。
往日里那种即便在深夜巡逻也如猎豹般紧绷的肌肉,此刻却显得有些松懈。
那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勾勒着她单薄却充满爆发力的腰线,一截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随着呼吸平缓地起伏。
一阵稍大的风吹过,卷起她粉色的齐地长直发。几缕发丝拂过她右眼那抹金黄和左眼那片天蓝的异色瞳。
视线里,前方的沙丘边缘似乎模糊了一下。
一个穿着旧校服的身影背对着她,海风仿佛穿过了沙漠的阻碍,吹起了那个身影有些褪色的红领带。
那人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永远不会被现实击垮的、灿烂到让人觉得刺眼的笑容。
“星乃酱,你看,只要我们再努力一点,学校一定能好起来的哦~”
星乃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霰弹枪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幻影在风沙中散去。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沙子。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瘪的棉花。星乃缓慢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纤细的颈项上滑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藏青色鞋尖。
刚才在天台上,那个孩子瑟缩的肩膀,还有那双因为恐惧而蓄满泪水、却依然倔强地看着她的蓝眼睛。
“……前辈现在的表情……和卡西娅姐姐骗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带着颤音的话语像是一根细长的刺,扎进了星乃一直试图用“大叔”这层厚厚茧壳包裹起来的心脏最深处。
她抬起没有拿枪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眉心,用力地按压了两下。
“哈啊……”一声长长的、带着浓重疲惫的叹息从她唇缝里溢出。粉色的呆毛在头顶无力地耷拉着。
真是的,大叔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后辈,只是好心地跑来关心一下,居然对人家摆出那种吓人的脸色。
这下好了,肯定被当成脾气古怪又刻薄的坏前辈了吧。
星乃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明天……回去之后,好好去给她道个歉吧。买点什么甜食好呢……那个孩子,好像挺喜欢吃草莓味的蛋糕……
脑子里盘算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星乃的步伐渐渐变得有些机械。
往常那种对周围环境细微变化都保持着绝对敏锐的直觉,在这些杂乱思绪的干扰下,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四周的沙丘静谧得可怕。
“沙——”
右后方大约十米的地方,原本平整的沙面突然向下凹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浅坑。
星乃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异色瞳中闪过一丝迟疑。那是风吹过沙丘背风坡的声音吗?
还没等她做出判断。
“轰!”
就在她左前方不到三米的沙地下,一团巨大的黑影如同破土而出的巨蟒,带着漫天的黄沙和腥臭的气息,猛地窜向半空。
那是一条体型庞大的变异沙虫。灰褐色的甲壳上布满了倒刺,一圈圈锋利的口器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作呕的黏液光泽。
“啧。”
星乃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那股慵懒和懊恼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抽离。
她脚尖在沙地里猛地一点,纤细的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滑行。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大拇指拨开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