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粗糙的沙粒,不知疲倦地刮擦着废弃校舍斑驳的混凝土外墙。
那是一种沉闷、持续且单调的摩擦声,像是这片被遗弃的土地在黑暗中粗重地喘息。
露露光着脚,踩在通往天台的最后一级水泥台阶上。
脚底的皮肤接触到冰冷粗糙的颗粒,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脚踝向上蔓延。
她没有穿那双深绿色的薄丝袜,只是在粉色的毛衣外面裹着那件大她好几个码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大衣的下摆几乎拖到地面,随着她略显拖沓的步伐,在沾满灰尘的楼梯上扫出一道痕迹。
大腿内侧,那块暗红色的魔妃淫纹此刻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期。
昨夜魔力过度透支的后遗症依然盘踞在肌肉纤维里,带来一种绵软无力的酸痛感。
露露的指尖扣着大衣的边缘,因为用力,指甲盖泛着一层脆弱的青白色。
她的胸口缓慢而有规律地起伏,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很快消散的白雾。
活动室里的空气太闷了。
芹香的梦话、希美绵长的呼吸、纱莉即使睡着也带着某种戒备的翻身声,这些原本能带来安全感的细碎声响,在刚才那场激烈的沙虫遭遇战后,反而让露露感到一种神经末梢无法平息的焦躁。
她需要更冷、更广阔的空气,来冻结体内那些还在微微沸腾的余悸。
“吱呀——”
生锈的天台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合页发出的艰涩摩擦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风瞬间顺着门缝灌了进来,粗暴地撩起露露深绿色的短发,几缕发丝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露露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上天台。
天台上空无一物,只有几台报废的空调外机孤零零地立在角落,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铁锈。
月光比前半夜要黯淡许多,天际线的尽头,那一抹属于沙漠的深黑色中,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铅灰。
黎明快要来了。
露露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腥味的冷空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几分。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天台边缘。
在一段没有护栏的女儿墙上,坐着一个人。
露露的呼吸停滞了半秒。大衣下的双腿本能地僵硬,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毛料的纤维在掌心揉搓出一阵粗糙的触感。
那是高岛星乃。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听到动静的瞬间就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慵懒笑容,也没有像几个小时前那样,举起沉重的防暴盾牌竖起满身的尖刺。
星乃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双腿悬空,垂在天台的边缘。藏青色的运动鞋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那件大一号的白色衬衫此刻沾满了沙尘和干涸的暗绿色血迹。
衬衫的下摆从黑色的战术短裙里扯出了一半。
右侧的袖子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边缘因为沾染了凝固的血痂而变得硬邦邦的。
透过裂口,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白皙的手臂上缠着几圈匆忙包扎的绷带。
绷带的边缘,还在往外渗着一点点刺眼的红。
粉色的齐地长直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有些干枯地披散在单薄的背脊上。
那根标志性的呆毛,此刻像是一株缺水枯萎的植物,毫无生气地耷拉在头顶。
她微微低着头,从露露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小半张白皙却沾着灰土的侧脸。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