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裸露在外的电缆时不时地闪烁出一串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将这条终年不见阳光的狭长巷道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混合着劣质机油、发馊的啤酒以及某种不知名香水的廉价甜香。
尤金站在巷口的一滩积水旁。
那件剪裁得体、出自名家之手的纯黑色高定风衣,在这条充斥着垃圾和涂鸦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下颌线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高挺的鼻梁上方,那双习惯了审视报表和股票曲线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
一阵裹挟着细小沙尘的穿堂风吹过。
尤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将风衣的领口竖起。
走在他前方大约三步距离的,是卡西娅。
相比于尤金那种紧绷的防备感,卡西娅的步伐显得异常慵懒。
那头猩红色的波浪卷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盘在脑后,而是有些随意地披散着。发丝的边缘在昏暗的霓虹灯牌下泛着一层冷质的暗光。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甚至是有些变形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卫衣的下摆刚好盖住大腿的根部。下半身是一条水洗褪色的黑色破洞牛仔裤。
这身打扮颓废、随意,就像是一个在黑街里游荡了三天的网瘾少女。
但尤金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那些破洞上。
牛仔裤的破洞处,边缘的线头随风轻晃,露出里面白皙得近乎病态的肌肤。
那不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是一种透着诡异冷感的、宛如某种精美瓷器般的白。
修长、笔直的双腿在黑色布料的包裹和切割下,每迈出一步,大腿前侧的肌肉就会拉扯出一道充满爆发力的流畅线条。
脚下那双带有金属搭扣的黑色马丁靴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发出一轻一重的规律声响。
嗒。
嗒。
卡西娅的脚步突然停顿。
尤金眼皮一跳,皮鞋的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个类似废弃汽车修理厂的巨大卷帘门。门头上的霓虹灯管只剩下最后几个字母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卡西娅没有回头。
她伸出右手。那只苍白的手从宽大的卫衣袖口里探出,指骨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的指甲油。
手指在半空中悬停了两秒,随后缓缓握紧成拳。
“咳。”
卡西娅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咳嗽。卫衣的帽兜随着她胸腔的震动而微微摇晃。
尤金注意到,她那原本就缺乏血色的后颈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汗水顺着脊椎的凹陷向下滑落,隐入领口的阴影中。
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不再是那种慵懒的、拖长尾音的平缓,而是变得有些短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尤金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犹大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他在察言观色和捕捉细节上有着敏锐的直觉。
他记得在老宅的地下室里,这个女人曾像一条失去理智的母犬一样,戴着项圈,摇尾乞怜地趴在那个男人的脚下。
她当时的眼神涣散,嘴角流淌着浑浊的液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作呕却又无法移开视线的堕落气息。
但是今天。
从离开洋房,到进入这片黑市。
卡西娅的身上,那种疯狂的、随时准备沉沦的受虐倾向,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死死地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