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魏嬿婉头一回以令嫔的身份去长春宫请安。
昨日原该来,弘历却没让她起身,只说她头一晚辛苦,替她告了假。
魏嬿婉躺在帐中听完,半天没接话。
辛苦是真的。
告假也是真的。
可这话传进六宫,旁人怎么想,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春婵替她簪好最后一支珠钗,小声道:“主儿,今日只怕不太清静。”
“哪日清静过?”
“从前您是贵人,她们已经够为难人了。如今……”
“如今我同嘉嫔、愉嫔平起平坐。”魏嬿婉对着镜子看了看,“她们若还拿从前的规矩待我,我就得提醒提醒。”
春婵替她理好衣领:“奴婢怕她们人多。”
“人多有什么用?说话又不按人头算。难道她们一人骂我一句,我还得排着队听?”
春婵没忍住笑了:“那奴婢跟紧主儿。”
“你不跟我,难道还跟嘉嫔?”
“奴婢才不跟她。”
两人到长春宫时,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富察皇后坐在上首,纯妃在右侧,如懿刚从冷宫出来不久,依旧穿得素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打瞌睡。
旁人谈起昨日愉嫔受罚的事,她只低头饮茶,并不接话。
仿佛那些争执都落不到她身上,她也从不过问六宫是非。
魏嬿婉进殿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富察皇后抬手:“起来吧。你昨日身子不适,今日可好些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并未不适,是皇上体恤,准臣妾歇一日。”
嘉嫔拿帕子遮了遮唇:“皇上这体恤,六宫里倒是少见。才晋嫔位,便连向皇后请安都免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永寿宫另有一套规矩。”
魏嬿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嘉嫔若想学,改日可以亲自问皇上。”
“本宫可学不来。”
“臣妾还没说是什么,嘉嫔怎么就说学不来?”
“你自己心里清楚。”嘉嫔将茶盏放回桌上,。
“花房出来的人,到底没学过正经规矩。靠些下作手段得了宠,便以为真能一步登天。”
魏嬿婉却问:“嘉嫔说的下作手段,是指什么?”
“还要本宫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说吧。”魏嬿婉抬眼看她,“嘉嫔既然敢开口,总不会只敢说一半。”
嘉嫔冷笑:“你才见皇上几面,便勾得皇上日日宿在永寿宫。又借着清理宫人的由头讨赏。你做的这些事,难道还不够明白?”
“原来讨皇上喜欢,也算下作。”
“旁人侍奉皇上,讲究的是情分,是体面。哪像你,张口闭口便是份例、赏赐、位分。后宫女子让你做得满身铜臭。”
魏嬿婉点了点头:“嘉嫔出身高贵,自然不看重这些。”
“那是当然。”
“想来嘉嫔从前得宠,凭的也不是衣裳首饰,更不是歌舞曲乐。”
嘉嫔一顿:“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魏嬿婉端起茶。
“只是忽然想起,宫外有些人在台上唱久了,下来以后得了好座,最先嫌弃的便是还站在台上的人。仿佛自己从未唱过,也从未练过怎么讨人欢心。”